段鸿影的身影被烟尘和火光吞没。
塌方的混凝土块将走廊拦腰截断，碎石堆到了天花板，把段鸿影和他们彻底隔开。
能量武器的嗡鸣和爆裂声混在一起。
越来越密，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然后是一声比之前都剧烈的爆炸。
冲击波从碎石缝隙里挤过来，裹着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把跑在最后的夏言森掀了个跟头。
楚欣瑶头都没回，反手抓住夏言森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她的左肩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绷带像一条湿透的红布条挂在身上，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夏言森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被她单手拎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别停！”她带着哭腔吼出来一声。
……
西侧楼梯的铁门歪在一边，门轴断裂，只靠最后一点焊接点挂在墙上。
林泽冲过去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第一个冲进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灯，应急照明只装在了走廊。
这里只有从门缝里渗进来的红光，忽明忽暗，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像浸在血水里。
夏言森跑在最后，他转身把歪倒的铁门拽了一把，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门勉强合拢了大半，露出十几厘米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的宽度。
“往上还是往下？”白梦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呼吸急促但吐字清晰。
往下是死路
爆炸声从脚下传来，整栋建筑的底层正在被天衍的火力一层层剥开。
像剥一个洋葱的皮，每一层都伴随着混凝土碎裂的巨响和金属扭曲变形的哀鸣。
往上的指挥层有独立结界和武器系统，如果那里还没有被攻破，他们或许还能撑到援军到达。
林泽转身开始爬楼梯，他的左膝在刚才被冲击波掀翻时磕了一下，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有人用锤子敲他的膝盖骨。
他右手扶着栏杆，左手撑着墙壁，一步两级台阶往上跑。
白梦澜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最稳固的位置，没有一步踏空。
“九楼了。”她报数，“还有四层到指挥层。”
楚欣瑶跟在两人后面，她的左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绷带早就散了，像一条破布条挂在身上。
跑动的时候那块布条一甩一甩的，偶尔被风掀起，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衣服。
她没有去管流血的伤口，只是快速迈动双腿，保持着一个不会掉队的速度。
夏言森的体能不是长处，就跑在她身后，每隔几秒就回头看一眼那扇半合拢的铁门。
门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不是因为应急灯变亮了，是因为门那边走廊的火势在蔓延，光从缝隙里挤过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呛人的浓烟。
楼梯在十楼和十一楼之间的拐角处出现了断层。
当然不是被炸断的，是建筑结构本身就有的伸缩缝。
宽约半米，下面就是空荡荡的楼梯井，一直往下几十米，能看见底层闪动的火光。
几根钢筋从混凝土里露出来，横在缝隙上方，是唯一的通过方式。
林泽踩上那几根钢筋，右脚踩稳，左脚跟上，一步跨了过去。
钢筋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微微弯了一个小的弧度，但没有断。
他落地的时候左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手掌撑在台阶上，蹭破了一层皮。
白梦澜跟在他后面跨过缝隙，她的脚尖点在钢筋上，借力弹起，落在林泽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伸手拉住林泽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楚欣瑶跨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的铁门被突然被冲击波撞开了。
又一波爆炸从楼下涌上来，气浪推着火焰从门缝里灌进楼梯间，像一条火龙张开大嘴，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楚欣瑶被气浪推得往前一扑，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只手抓住了缝隙边缘的钢筋，身体悬在半空中。
白梦澜转过身趴在地上，伸出手去抓楚欣瑶的手腕。
她的手指只够到楚欣瑶的指尖，沾着冷冰冰的血。
她往前又探了探，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缝隙上方，林泽从后面按住她的脚固定，把她稳在原地。
“够到了。”白梦澜的声音很紧，但很稳。
她的手指扣住了楚欣瑶的手腕，掌心全是汗，滑得几乎抓不住。
她咬牙收紧手指，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夏言森从后面冲上来，趴在林泽身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捞楚欣瑶的另一条胳膊。
两个人的力量把楚欣瑶从缝隙边缘拽了上来，她的膝盖磕在台阶边缘，蹭掉一大块皮，血流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跑。”楚欣瑶推开白梦澜的手，自己站起来，第一个往上冲。
楼梯在十二楼出现了分岔。
左边是通往指挥层的门，表面有能量纹路在流动，结界还在运作。
右边是通往楼顶停机坪的门，普通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电子锁，红灯在闪烁。
白梦澜没有犹豫，跑到指挥层的门前，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红字：权限不足。
她把手掌按得更紧，橙色的本源从掌心涌出，尝试与门禁系统的能量回路建立连接。
“我可以破解。”她的声音很冷静，“给我三十秒，你们可以试试另外那扇门，时间不等人。”
“我们可能没有三十秒了”夏言森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
楼梯间里的红光越来越亮，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灼热而稀薄。
爆炸声已经连成一片，分不清是第几层在炸。
就好像整栋楼都在颤抖，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泽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楼顶的铁门，又看了一眼正在破解门禁的白梦澜，做出了决定。
“去楼顶。”他说。
白梦澜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掌，转身往另外一扇门跑。楚欣瑶一脚踹在电子锁上，门应声而开，冷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焦糊味。
楼顶是停机坪
开阔的平台，除了专门挡住海水流进来的罩子以外没有任何遮蔽，甚至鱼不怕死都可以游进来玩。
风很大，吹得几个人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
珊瑚城的灯火闪烁，发光的珊瑚和流动的光带，在夜色中像一条星河。
但这里没有飞行器。
停机坪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系留桩和地面上的引导灯。那些灯还在工作，有规律的闪烁，指引着飞行器降落的方位。
身后的建筑内部传来第四声爆炸。
这次比之前都近，近到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楼板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着这栋建筑的根基。
李锦泽走到停机坪边缘往下看。
分部悬浮在珊瑚城核心区域的上方，距离海面大约两百米。
海面上有几艘领航官的巡逻艇正在驶来。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海面，但距离还远，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到达。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林泽走到他身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停机坪上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系留桩，引导灯，几个固定在地面的设备箱，还有一条从建筑侧面垂下来的备用电缆。
“白梦澜，你看看你能不能用本源引导灯？”林泽的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让它们发出求救信号？”
白梦澜蹲在最近的引导灯旁边，手掌按在灯座上，橙色的本源顺着灯座的线路往下探。几秒后她抬起头：“可以。但功率不够，信号范围只有五公里。”
“珊瑚城就在五公里内。”夏言森说，“如果有人在看领航官的应急频道，就能收到。”
林泽点头：“可以。”
白梦澜闭上眼睛，本源全力运转。
橙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灯座的线路灌入引导灯，那盏灯开始以不同的频率闪烁，一串急促的重复的求救代码就这样生成了。
夏言森站在停机坪边缘，异色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