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人在同时念诵同一段古老的咒语，声音从楼梯间涌出来，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
白梦澜的手指停在引导灯上，橙色本源的光芒微微颤动。
她听过这种声音，是天衍的召唤术。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深海最黑暗的深处浮上来，往他们的方向蔓延。
李锦泽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有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他的后背。
“他们要把夜渊引到楼顶来。”夏言森的声音从停机坪边缘传来，异色瞳死死盯着楼梯间的方向。
“段鸿影说过，夜渊是混沌造物，对活人的本源有天然的捕食本能。这里就我们几个，如果它们涌上来，我们就没机会活了。”
“不会的。”他的声音压制着颤抖，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紧张。
他站在白梦澜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面朝楼梯间，蓝绿色的本源在掌心凝成两团光球。“小梦，信号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白梦澜收回手掌站起身，橙色的光芒从引导灯上消散，那盏灯依然在闪烁，一遍又一遍地向外发送求救代码。“但有没有人收到，我不知道。”
楼梯间里开始出现轮廓，半透明的人形，从浓烟中缓慢地挤出来，一只，两只，五只，很快就不止十几只了。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却带着一种让人的本源本能战栗的阴冷气息。
昨晚在海崖居所见过的那种东西，此刻正成倍地从建筑内部涌出，向楼顶的停机坪蔓延。
第一只夜渊触碰到楼梯间门框的瞬间，铁门表面泛起一层青灰色的锈迹，像是被什么强腐蚀性的液体泼过。
金属在几秒内腐朽化为粉末。
门框周围的混凝土也开始龟裂，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林泽手中的蓝绿色光球脱手而出，击中那只夜渊。
光球撞上人形轮廓的瞬间爆开，蓝绿色的光芒像一张网般展开，将那只夜渊整个罩住。
它发出无声的嘶鸣，轮廓剧烈扭曲，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夜渊正从那扇已经彻底腐朽的门洞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跑！”林泽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他们冲过停机坪，朝相反方向的边缘跑去。
背后是涌来的夜渊，海面上领航官的巡逻艇还在靠近，但根本来不及了。
楚欣瑶跑在最前面，左肩的伤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跑到停机坪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不能直接跳海，建筑侧面有一条紧急疏散通道，金属制成的折叠梯，从楼顶一直延伸到建筑中部的救生艇平台。
梯子收拢着，只在天花板上露出一个方形的舱门。
“这里！”她蹲下身去扣那个舱门的拉环。舱门被爆炸震得变了形，卡在框架里纹丝不动。
白梦澜冲过来，两个人一起用力，楚欣瑶的肩伤被撕扯着，血又开始往外渗，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夏言森很快赶到，三个人一起发力，舱门终于被拽开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合页断裂，整扇门被掀到一边。
折叠梯就收在舱门下方，被一个保险销固定着。
李锦泽拔出保险销，梯子哗啦一声展开，向下延伸，在风中剧烈晃动，金属踏板的碰撞声在夜空中回荡。
“你是伤员你先下。”林泽对楚欣瑶说，她没跟他争辩，第一个踏上折叠梯。
梯子在风中晃得厉害，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两侧的扶手，使用魔法辅助着一步一步飞快往下挪。
白梦澜跟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浪费一秒。
夏言森紧跟其后，李锦泽跟在夏言森后面。
林泽自然负责断后，他转过身，双手凝聚起最大功率的本源，朝楼顶涌来的夜渊群轰出一记能量波。
蓝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爆开，将最前面几排夜渊炸成碎片，但后面更多的夜渊填补上来，像永远不会枯竭的黑色潮水。
林泽转身下梯，他的膝盖在刚才的奔跑中没有受严重的伤，动作很敏捷，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夏言森。
折叠梯在五个人和夜渊的压迫下剧烈晃动，金属焊接处发出吱吱的声响，每一秒都像是要散架。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整栋建筑的骨架正在断裂，钢筋混凝土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李锦泽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楼顶的边缘正在坍塌，大块的混凝土从上方坠落，擦着梯子边砸下去，落入两百米下方的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夜渊从坍塌的缺口处涌出，一整片的怪物像黑色的瀑布从楼顶倾泻而下，沿着建筑外墙往下爬。
“加快速度！”楚欣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少见的急迫。
她此时已经下到了救生艇平台的上一级，折叠梯在那里有一个转接点。
她站在那个小平台上，伸手去拉白梦澜。
白梦澜的手满是汗，滑了一下，楚欣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拽上平台。
夏言森下来时差点一脚踩空，李锦泽从后面托了他一把，把他推上平台，自己最后一个翻上去。
李锦泽跟在后面，楚欣瑶又伸手去拉他，他摇了摇头，自己翻上了平台。
救生艇平台是一个宽约三米的金属结构，向外悬挑，下方就是海面，两百米的落差让每一阵风都带着让人腿软的高度感。
平台上停着两艘救生艇，充气式，手动释放装置。
楚欣瑶冲到最近的一艘旁边，用力拉动释放杆。
救生艇从平台上弹射出去，在半空中充气展开，落入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它在海面上晃了几晃，稳住了。
“我们要快点跳了。”林泽说。
第一个跳的是夏言森，他从平台边缘纵身跃下，两百米的高度，风声在耳边尖啸，他的身体在急速坠落中本能地展开，双脚并拢，整个人像一颗子弹般扎进水里，砸出巨大的水花。
海水的冰冷在瞬间包裹了他，他被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拼命往上游，冲出水面时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奋力朝救生艇游去。
白梦澜第二个，她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因为恐高而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犹豫，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坠落的过程像是被定格了一样漫长，风撕扯着她的衣服和头发，海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入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意识空白了一瞬，冰冷的咸水从口鼻涌入，她本能地挣扎着浮出水面，找到了方向。
楚欣瑶左肩的伤在入水时被海水浸泡，那种刺骨的疼让她几乎叫出声来，但她咬紧牙关，拼命划水，朝救生艇游去。
林泽入水的角度没掌握好，整个人拍在水面上，后背火辣辣地疼，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苦，他花了比前几个人更长的时间才浮上来。
这次李锦泽负责断后，他站在平台边缘往回看了一眼，夜渊已经涌上了平台，最近的一只离他不到五米。
他伸手凝聚本源给出一击，那些怪物又倒了一大片。
他往后一倒，坠入夜空。
坠落的过程中他看见楼顶彻底坍塌。
整栋建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顶部往下压，一层一层的楼板断裂向下坠落，激起漫天的灰尘和碎片。
爆炸声被淹没在建筑解体的轰鸣中，那轰鸣像雷声，像世界终结时最后的回响。
李锦泽入水的前一秒偏转了身体的角度，后背先入水，避免了头部撞击。
水冷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在水下睁着眼睛，看见头顶上方的建筑正在崩塌，巨大的混凝土块从身边坠落，砸进更深的海里。
他奋力上游，冲出水面时大口喘息，找到救生艇的方向，拼命游过去。
五个人全部上了救生艇，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楚欣瑶缩在艇尾，嘴唇发紫，左肩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已经流不出血了。
白梦澜靠在她身边，把自己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