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听到这句话,白梦澜蹲在甲板上,从一名受伤的领航官身边捡起一把备用的短刃和一瓶止血喷雾。
她的动作自然到旁边的救援人员都没反应过来。
她把短刃递给楚欣瑶,止血喷雾塞进自己口袋。
“你拿武器。”白梦澜说,“我拿药。”
楚欣瑶接过短刃掂了掂,重量不对,比她自己那把轻了太多,但聊胜于无,她将短刃别在腰后,用湿透的外套遮住。
巡逻艇上乱成一团,伤员在哀嚎,指挥官在吼叫,救援人员在两艘艇之间跳来跳去。
没有人注意到五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正在往艇尾移动。那里系着一艘小型工作艇,平时用于运输,此刻无人看管。
夏言森被冻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解开了缆绳。
海水泡过的衣服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到骨头里。
“上船。”林泽压低声音。
五人陆续翻进工作艇,白梦澜最后一个,她解开发绳重新扎紧,工作艇的马达被夏言森一把拉燃,轰的一声,在巡逻艇引擎的轰鸣中不算刺耳,但足够让最近的一名救援人员转过头来。
“你们要去哪——”那人刚开口,工作艇已经窜了出去。
白梦澜回过头,对那名救援人员笑了笑,对方就这么愣在原地看着几人把船开远。
等她转回去的时候,工作艇已经驶出了探照灯的光束范围,融入珊瑚城夜色中的海面。
海风刺骨。
楚欣瑶坐在艇尾,面朝来时的方向。
领航官分部的大楼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像一朵正在凋谢的橙色花朵。
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我们遇上。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
工作艇在珊瑚城第五区的一处码头靠岸,码头只有几个系缆桩和一排落满灰尘的旧灯柱。
远处的城区灯火通明,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夏言森跳上码头,把缆绳系在最近的桩上。
“深蓝档案馆在海脊街144号。”李锦泽翻出那张泡软的卡片,银箔压印的字迹已经模糊“从码头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
林泽走在最前面,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外套,白梦澜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瓶止血喷雾,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
楚欣瑶走在中间,左肩已经不再渗血,但整条左臂都肿了一圈。她把左手插进口袋,假装只是冷。
夏言森走在她右边,眼神不自觉看向旁边,显然还是担心。
李锦泽自然而然的断后,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腰间,又落空。
……
第五区的街道比珊瑚城其他区域安静得多。
这里的建筑很古老,珊瑚墙壁上的虫孔密密麻麻。
街道两侧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的店铺,杂货铺,茶馆,一家门口摆着破旧珊瑚盆景的小旅店,几乎没有行人
白梦澜在一盏亮着的路灯下停下来,把手机举到眼前。
指尖在屏幕上的导航APP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前方路口左转,再走两条街就是海脊街。”她说,“海脊街很长,144号在街尾。”
林泽点点头继续走。
经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门帘忽然掀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浑浊却锐利,似乎还有几分怜悯和同情的意味在里面。
白梦澜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脚步未停,老人没有说话,缩回头去,门帘落下来。
海脊街比第五区的主街更窄更暗。
两侧的建筑几乎都是灰扑扑的珊瑚石墙面,窗户又小又少,像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
街灯稀疏,每隔五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到只能看清脚下三步远的路面。
144号在街尾,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夹在两家同样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之间。
没有招牌或者门牌,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漆面剥落的深蓝色木门。
一个拳头大的铜质门环镶嵌门上,造型是一只海马,尾巴卷成环形。
夏言森伸手轻扣门环三声,不轻不重。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扣了三声。
脚步声从门内传来,很轻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紫色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那只眼睛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锦泽的脸上。
“你来了。”紫澜的声音比列车上沙哑了些,“比我想的要快。”
她侧身让出通道,五个人鱼贯而入。
档案馆的一层是个不大的阅览室。
几张长桌,墙上是珊瑚城的老照片,黑白的那种,有些已经泛黄。
空气里有旧纸张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像时间被密封在这里,发酵成让人安心的味道。
紫澜把他们带到阅览室最里面的一张长桌前,示意他们坐下,她从柜子里拿出几条干毛巾和一件干净的外套放在桌上。
“赶紧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她说,“发烧了我这里可没有退烧药。”
于是五人各自找了房间换装,待一切收拾好,几个人干干爽爽的出来围坐在一起。
“紫澜小姐。”林泽开门见山,“我们想要知道七年前事故的全部真相。还有江泠的下落。”
紫澜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她的紫色眼睛在阅览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边缘那圈银环微微发亮,像是在做什么权衡。
“七年前的事故,段鸿影告诉你们多少?”她问。
白梦澜把段鸿影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然后添油加醋的成分。
紫澜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在听到紫澄最后三十秒的操作时,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一下。
“段鸿影说的都是公开档案里的内容。”紫澜说,“真正的真相不在档案里。”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手稿,棕色皮面,边角磨损严重,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
她把手稿放在桌上,翻到一页。
页面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线条粗糙,标注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到难以辨认。
“这是韩深的手稿。”紫澜说,“他在事故中失去了一条腿,之后的每一年,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真相,这是他画的地图,标出了当年海底实验场的所有入口和通道。”
楚欣瑶俯身去看那幅地图。她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停在一个标注着“未知”的位置。“这是哪里?”
“珊瑚城结界的中枢。”紫澜说,“七年前事故的核心区域,深渊之眼计划的主实验场就设在那里。
事故发生后,领航官用暴力手段封印了整个区域,所有入口都被封死,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列为最高机密。”
“那江泠失踪的管道……”夏言森开口。
“通向同一个区域。”紫澜打断他,“那条废弃通讯管道的老图纸,在江家的藏书里。”
李锦泽的眼瞳微微睁大。
江泠写信邀请他们来珊瑚城的时候,随信附了几张珊瑚城的老照片,其中一张就是那条管道入口的老照片。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江泠在分享她家的藏书,现在想来那不是一个巧合。
“江泠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紫澜说,“从她父亲去世那年就开始了,她父亲江瀚,七年前深渊之眼计划的反对者之一。
事故发生后,他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结论是‘事故起因是操作失误,并非不可抗力’。这份报告被议会驳回,江瀚本人被调离珊瑚城,三年后在一次‘意外’中身亡。”
白梦澜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她想起曾经父亲之前告诉过自己,白家那些秘而不宣的往事。
“江泠不信那是意外。”紫澜继续道,“所以她一直在找她父亲当年提交的那份报告。她找了很多年,最近才在我这里找到一份复印件。”
“报告里写了什么?”林泽问。
紫澜看着他,那双坦诚的紫色眼睛里有些许哀伤
“报告里说深渊之眼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制造可控混沌生物去的,所谓的‘与母亲建立连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