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看了他半晌,终究没有追问老毛病到底是什么。
  他转身推开窗户,珊瑚城微咸的海风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气息
  “那就走吧,如果我们真的被追踪了,那从走廊出去目标太大,翻窗下到二楼平台,从后巷绕到主街。”
  白梦澜已经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二楼平台到地面的高度大约三米,中间有几根老旧的排水管可以借力。
  她第一个翻出窗,动作干净利落,夏言森紧随其后,等到所有人都下来,四个人沿着后巷往主街方向走。
  珊瑚城的早晨已经彻底苏醒,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街边有人在修剪珊瑚盆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骑着脚踏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一切正常,昨晚的爆炸和枪声像是一场幻梦。
  他们绕过一条街角的时候,夏言森停下来。
  “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前方巷口拐角处。那里有一团暗色的影子蜷缩在墙根下,被晨光照得半边发亮。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衣服上全是泥土和暗红色的斑点。
  白梦澜最先辨认出那件熟悉的衣服,薄荷绿,裙摆边缘有海藻纹的刺绣。她的呼吸停了停
  “江泠?”
  那个蜷缩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血痕,血迹已经干涸,她的嘴角破了皮,眼眶青紫,整个人像是被碾过又拼凑起来的。
  她看着面前四个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泽冲过去蹲在她面前。他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她的身体在发抖。“江泠,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水……我要水”江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白梦澜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江泠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然后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剧烈抖动。
  她咳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抬起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找你。”夏言森蹲在她另一边,异色瞳里全是担忧,“你失踪之后我们一直在查。周管家他……”
  “我知道。”江泠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死了。我在隧道里听见那些人说了……”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可她很快用袖子擦掉了,像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被人抓了,关在一栋旧楼里。”江泠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想问我父亲留下的那些资料在哪里。我趁他们换岗的时候跑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锦泽身上。那张苍白的、带着血痕的脸上短暂浮现出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是李锦泽对吧,我见过你的照片。”
  李锦泽点了点头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江泠说,声音清晰了一些,“那张地图。还有韩深的手稿。你们拿到了韩深的手稿对不对?紫澜是不是给了你们?”
  白梦澜没有回答,她看了林泽一眼,林泽微微点头。
  “对,手稿在我们这里。”白梦澜说,“紫澜把它交给了李锦泽。”
  江泠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好。好……那你们要收好。里面标注了实验区的结构,天衍的人想拿到那张地图和手稿,就是想找到结界中枢的位置,他们想打开封印。”
  “七年前事故的那个封印?”林泽问。
  江泠点头。“领航官以为封印是完美的,但他们不知道我父亲当年留了一个后门,地图上标注了那条通道,只有我父亲知道,天衍的人已经从宋祁明那里拿到了一部分结构图,但他们缺最关键的那一条通道。”
  “那份手稿里,应该有一页画了十二条通道。其中一条被涂掉了。那条被涂掉的通道,就是封印的后门。”
  林泽和夏言森对视了一眼,那份手稿里确实有一页画了十二条通道。
  “宋祁明知道这件事吗?”林泽问。
  江泠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伤口扯得她笑不出来。“他知道一部分,他有我父亲留下的地图,可他不知道地图藏在哪。他以为紫澜替我保管着,所以他才去档案馆找紫澜。”
  “那紫澜现在在哪?”白梦澜问。
  “我不知道。”江泠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没力气做更大的动作“她比我聪明。她会在档案消失之前先让自己消失。”
  夏言森站起身,在巷口往外张望了一下:“街上暂时没看见可疑的人。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得把她带回安全的地方。”
  林泽弯腰想把江泠扶起来,江泠抬起手挡了他一下,自己撑着墙慢慢站起身。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但她咬住下唇稳住了。
  "我能走"她声音带着喘,"别扶我,会被看见"
  李锦泽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墙边,红瞳注视着江泠的一举一动。
  她说话的方式和脸上的表情,提到父亲和手稿时的语气,一切都太符合一个刚刚逃出来的受害者会有的状态。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感觉像吃了一颗看起来很甜的糖,舌尖尝到的却是另一种味道。
  他和夏言森对视一眼,对方好像和他有一样的感觉。
  那么,江泠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