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水顺着碑缝流下,很快汇成一道道细线。
  我唱出第二声。
  城外死寂的洪水骤然倒卷,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强行分开。
  祭河台上的附碑接连震颤。
  那些被砸进泥里的名字泛起红光,赵长河、李福生、周平安,一个接一个从石面浮起。
  沈明珠终于慌了。
  “堵住她的嘴!”
  禁军朝我扑来。
  可他们刚踏上祭台,脚下便渗出冰冷河水。
  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攥住石阶。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披着破烂短褐的河工,从泥水中缓缓爬出。
  有人胸口插着断裂的木桩。
  有人腰间缠着腐烂的纤绳。
  还有人浑身都是被洪水冲撞出的伤口。
  他们没有扑向百姓。
  甚至没有看萧承砚一眼。
  八万河工转过身,朝铜山口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发出沉闷震响。
  萧承砚眼中掠过狂喜。
  “朕就说,他们仍然知道自己的本分。”
  我看着他,再次张口。
  第三声穿透雨幕。
  八万河工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缓缓回头。
  八万双被河泥填满的眼睛,齐齐望向祭河台。
  沈明珠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她后退两步,下意识捂住腰间的香囊。
  一名年轻河工从队伍中走出。
  我认得他。
  周平安,死时只有十七岁。
  父亲曾说,他是那批河工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周平安走到沈明珠面前,伸出满是淤泥的手。
  香囊里的铜钥匙突然自行飞出,落入他掌心。
  沈明珠尖声道:
  “还给我!”
  周平安没有理她。
  他将铜钥匙高高举起。
  城南方向立刻传来一声巨响。
  一座埋在泥下十年的退水闸,竟自行升了起来。
  锈死的锁链上,清晰留着东宫的火漆印。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
  沈明珠脸色惨白。
  “不是我锁的。”
  “这把钥匙是姐姐塞给我的!”
  她急忙抓住萧承砚的衣袖。
  “陛下,您要相信臣妾!”
  萧承砚盯着那枚铜钥匙,眼底却只有阴沉。
  “不过一件旧物,证明不了什么。”
  他说完便命禁军护送他回宫。
  他以为八万河工只是回来堵水。
  事实也的确如此。
  整整一夜,亡魂肩扛巨石,手拖断木,在铜山口筑起一道人墙。
  洪水冲来,他们便用腐烂的身体堵住裂缝。
  天亮时,滔天水势终于退去。
  皇城内外爆发出欢呼。
  可八万河工没有沉回黄河。
  他们从淤泥深处,抬出了一口漆黑木棺。
  木棺四角,缠着八根粗大的纤绳。
  父亲站在棺前,抬手擦去棺盖上的泥。
  一个名字逐渐显露出来。
  萧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