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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辞在产房外站到了天亮。
母亲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只沾血的虎头鞋,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崔明姝站在院角,没敢走。
屋里端出来的水,一盆比一盆红。
床头备着的两件小肚兜也被血浸透,和血布一起抱了出来。
一件绣老虎,一件绣莲花,是知微熬了几个月亲手绣的。
他伸手去接,指尖抖得接不住。
卯时初,孙太医扶着门框出来,官袍下摆全是血。
“她怎么样?”
孙太医看了他很久。
“世子想问夫人,还是孩子?”
“都要,我要他们都活着。”
“夫人失血太多,叫不醒了。”
“头一个孩子......已经没了。第二个,胎心弱得快摸不着。”
说完,他转身回了产房。
裴砚辞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周稳婆哭出了声。
“方才?”
“从夫人求您请太医,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了。”
“世子真以为,孩子会在肚子里等您的吉时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转过身,看向崔明姝。
“那支签,到底哪来的?”
“我说了,是护国寺......”
“原签呢?”
“路上丢了。”
“为何偏偏写着寅时前克父?”
“孙太医说,孩子是被硬推回去的。你那两个婆子,是谁让她们推的?”
崔明姝的眼泪掉下来。
“你在审我?”
“若姐姐平安生了,你今夜还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母亲扶着廊柱站起来,声音发抖。
“我这两日就住在护国寺。你那支签,是哪位师父给的,天亮我便去问。”
崔明姝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裴砚辞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从没认识过的人。
院外轰然一声巨响。
门房不敢给持刀的兵开门,侯府大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父亲远在任上,府里能做主的,只有他。
铁甲声压过晨钟,一路涌进内院。
副将高声道:“镇北军奉王爷之命办差,已遣人入宫禀报!此院之人,一个不许走!”
被押着引路的门房跌跌撞撞走在前头。
一身玄甲的中年男人跟着进来,手里攥着那支沾血的虎纹玉簪。
走到门槛前,他停住了。
地上一道血,从产床一直拖到门边。
他径直进了产房,裴砚辞心里一沉,跟了进去。
帘后,孙太医正在施针。
床上的人白得像纸,左肩衣衫为下针剪开一角。
露出一枚浅红的月牙胎记。
镇北王僵住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崔明姝追到门边,扶着门框,声音发虚。
“不可能,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医女......”
镇北王缓缓转身,拔剑。
剑锋抵上裴砚辞的咽喉。
“无父无母?”
“她是本王唯一的女儿,满月时便由皇上亲封的昭宁郡主!”
“她若没有失踪,你裴家便是三书六礼,也得跪着来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