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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翡把紫毫递到我面前。
  “先写认罪书。”
  “写完,再跪。”
  我接过笔。
  笔锋被削得七零八落,连杆上的齿痕都被磨掉了一半。
  我握着它,没有动。
  陶嬷嬷催道:
  “快写!”
  “急什么?”
  我蘸了墨,在认罪书上落笔。
  贺兰翡满意地靠回椅中。
  可我写的不是名字。
  我划掉了“皇家女学司业贺兰翡”几个字,在旁边添了一行:
  **代掌不当,暂停其职。**
  贺兰翡看清后,脸色骤变。
  “你找死!”
  “字丑了些。”
  我看着坏掉的笔锋。
  “凑合看。”
  季峥一把夺过认罪书,撕得粉碎。
  “你一个女贼,也敢罢免皇家女学司业?”
  我看向秦颂秋。
  “代掌文书呢?”
  秦颂秋欲言又止。
  贺兰翡冷笑:
  “山长年迈糊涂,我替她掌管女学,是礼部的意思。”
  “至于那十二个名额,不过是把不合格的人清出去。”
  陆青禾挣扎着抬头。
  “我们十二人的入学试卷都是甲等!”
  “入学三日后,却突然成了白卷!”
  “因为你们买通考官!”
  贺兰翡终于撕下那层温柔。
  她走到陆青禾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甲等又如何?”
  “你们读完书,谁给你们引荐?谁让你们入朝?最后还不是浪费名额。”
  “勋贵家的姑娘不同。”
  “她们进了朝堂,才能真正帮到天下女子。”
  我听明白了。
  寒门姑娘考得再好,也叫浪费。
  勋贵姑娘交张白卷,反倒能救天下。
  这道理拐得挺远。
  差点把自己绕死。
  “所以试卷是你换的?”我问。
  贺兰翡松开陆青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是为了女学的前程。”
  “恩师若在,也会理解我。”
  我点点头。
  “她现在确实挺理解。”
  理解得想抽人。
  季峥以为我服软,神色越发倨傲。
  “既然知道错了,就别再废话。”
  他示意侍卫把我按到桌边。
  陶嬷嬷端来印泥,强行去抓我的手。
  桑枝不顾拶指上的血,狠狠撞开她。
  “别碰我家姑娘!”
  季峥反手一脚,将桑枝踹倒在地。
  她额头磕上桌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我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没了。
  “季峥。”
  “羽林卫擅闯女学,持刀伤人,你有调令吗?”
  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奉陛下口谕保护阿翡。”
  “口谕何时下的?”
  “自然是——”
  他顿了一下。
  贺兰翡立即接过话:
  “金牌在此,如陛下亲临。”
  我看向那枚金牌。
  皇帝十五岁那年逃课,被我从宫墙上拎下来。
  为了让我消气,他将随身金牌塞给我,说以后任我差遣。
  三年前我离京,这东西还在书房暗格里。
  如今一个个都挺会捡。
  我向贺兰翡伸手。
  “金牌拿来。”
  “你还想抢?”
  “我看看是不是我的。”
  贺兰翡笑出了声。
  “紫毫是你的,金牌也是你的,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整个皇家女学都是你的?”
  “差不多。”
  “疯子。”
  她彻底失去耐心,抓起紫毫,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
  用了十六年的笔,在她手中断成两截。
  我怔住了。
  断口刺进指腹,渗出一滴血。
  贺兰翡将两截断笔扔到我脚边,随即跌坐在地。
  “我的笔!”
  “你偷走恩师信物还不够,竟当众将它折断!”
  陶嬷嬷立刻哭喊:
  “这可是太傅留给司业的拜师礼!”
  “毁坏太傅信物,按女学规矩,该废掉双手!”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高声通报:
  “礼部尚书到——”
  贺兰翡眼睛一亮。
  她捂着心口扑向门外。
  “爹!”
  “这个疯女人毁了太傅留给我的紫毫,还要夺我的司业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