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贺兰翡把紫毫递到我面前。
“先写认罪书。”
“写完,再跪。”
我接过笔。
笔锋被削得七零八落,连杆上的齿痕都被磨掉了一半。
我握着它,没有动。
陶嬷嬷催道:
“快写!”
“急什么?”
我蘸了墨,在认罪书上落笔。
贺兰翡满意地靠回椅中。
可我写的不是名字。
我划掉了“皇家女学司业贺兰翡”几个字,在旁边添了一行:
**代掌不当,暂停其职。**
贺兰翡看清后,脸色骤变。
“你找死!”
“字丑了些。”
我看着坏掉的笔锋。
“凑合看。”
季峥一把夺过认罪书,撕得粉碎。
“你一个女贼,也敢罢免皇家女学司业?”
我看向秦颂秋。
“代掌文书呢?”
秦颂秋欲言又止。
贺兰翡冷笑:
“山长年迈糊涂,我替她掌管女学,是礼部的意思。”
“至于那十二个名额,不过是把不合格的人清出去。”
陆青禾挣扎着抬头。
“我们十二人的入学试卷都是甲等!”
“入学三日后,却突然成了白卷!”
“因为你们买通考官!”
贺兰翡终于撕下那层温柔。
她走到陆青禾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甲等又如何?”
“你们读完书,谁给你们引荐?谁让你们入朝?最后还不是浪费名额。”
“勋贵家的姑娘不同。”
“她们进了朝堂,才能真正帮到天下女子。”
我听明白了。
寒门姑娘考得再好,也叫浪费。
勋贵姑娘交张白卷,反倒能救天下。
这道理拐得挺远。
差点把自己绕死。
“所以试卷是你换的?”我问。
贺兰翡松开陆青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是为了女学的前程。”
“恩师若在,也会理解我。”
我点点头。
“她现在确实挺理解。”
理解得想抽人。
季峥以为我服软,神色越发倨傲。
“既然知道错了,就别再废话。”
他示意侍卫把我按到桌边。
陶嬷嬷端来印泥,强行去抓我的手。
桑枝不顾拶指上的血,狠狠撞开她。
“别碰我家姑娘!”
季峥反手一脚,将桑枝踹倒在地。
她额头磕上桌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我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没了。
“季峥。”
“羽林卫擅闯女学,持刀伤人,你有调令吗?”
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奉陛下口谕保护阿翡。”
“口谕何时下的?”
“自然是——”
他顿了一下。
贺兰翡立即接过话:
“金牌在此,如陛下亲临。”
我看向那枚金牌。
皇帝十五岁那年逃课,被我从宫墙上拎下来。
为了让我消气,他将随身金牌塞给我,说以后任我差遣。
三年前我离京,这东西还在书房暗格里。
如今一个个都挺会捡。
我向贺兰翡伸手。
“金牌拿来。”
“你还想抢?”
“我看看是不是我的。”
贺兰翡笑出了声。
“紫毫是你的,金牌也是你的,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整个皇家女学都是你的?”
“差不多。”
“疯子。”
她彻底失去耐心,抓起紫毫,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
用了十六年的笔,在她手中断成两截。
我怔住了。
断口刺进指腹,渗出一滴血。
贺兰翡将两截断笔扔到我脚边,随即跌坐在地。
“我的笔!”
“你偷走恩师信物还不够,竟当众将它折断!”
陶嬷嬷立刻哭喊:
“这可是太傅留给司业的拜师礼!”
“毁坏太傅信物,按女学规矩,该废掉双手!”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高声通报:
“礼部尚书到——”
贺兰翡眼睛一亮。
她捂着心口扑向门外。
“爹!”
“这个疯女人毁了太傅留给我的紫毫,还要夺我的司业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