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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皇帝这一声落下,满堂安静得连火盆里的纸灰都不敢乱飞。
贺兰翡还拽着他的衣袖。
“陛下,您认错人了吧?”
“她就是个偷笔的女贼。”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松开。”
贺兰翡一怔。
“陛下?”
“朕让你松开。”
她下意识缩回手。
皇帝快步走到我面前,视线从桑枝额头的血,落到我沾满印泥的右手。
最后,定在那两截断笔上。
“谁折的?”
贺兰翡脸色一白。
陶嬷嬷抢着开口:
“是她自己折的!”
“她偷了贺兰司业的拜师礼,还想反咬一口。”
皇帝抬眼。
“拜师礼?”
“对啊。”
贺兰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捧出那枚弟子玉。
“这是恩师赐我的玉牌。”
“紫毫也是恩师送我的。”
“臣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恩师的名声。”
皇帝接过玉牌,看了两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像极了他十三岁时,把御书房的猫剃秃后,被我抓个正着的模样。
心虚。
还不敢跑。
我问他:
“你送的?”
“玉牌不是。”
“笔呢?”
皇帝喉结滚了一下。
“那个,先生,朕可以解释。”
“先回答。”
“是朕从您书房里拿的。”
我点头。
“金牌呢?”
“也是朕给的。”
“她是我的弟子?”
皇帝立刻摇头。
“绝对不是。”
贺兰翡整个人僵住。
“可您明明说,太傅看过我的文章,还夸我有她年轻时的风骨。”
皇帝皱眉想了想。
“朕说的是,你那篇文章有先生年轻时的风骨。”
“因为那篇文章,本来就是先生写的。”
满堂一片哗然。
贺兰翡嘴唇发抖。
“不可能。”
“那篇《女子论政》是我亲手写的。”
我看向她。
“开头第三句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我替她答了:
“世人不许女子执笔,却肯将一家兴衰交到女子手里。”
“那是我二十二岁写的废稿。”
“因为太狂,被先帝罚抄了十遍。”
皇帝小声补充:
“朕觉得写得挺好,就留了一份。”
我转头看他。
“还送人了?”
他闭嘴了。
贺兰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可她很快又抬起头。
“就算文章不是我写的,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太傅。”
“陛下敬她为先生,或许只是因为她教过您几日。”
这话倒不算蠢。
皇帝幼时有过十几位先生。
可惜,那些先生见了我,也得喊一声太傅。
贺兰崇赶紧接话:
“翡儿说得对。”
“陛下,此女来历不明,谁知道她是不是仗着与您有几分旧情,故意冒充太傅?”
皇帝猛地转头。
“贺兰崇,你想让朕活久一点,就少说两句。”
我没理他们。
我走到祖师画像前,将画卷翻到背面。
秦颂秋见状,脸色骤变。
“先生,不可!”
晚了。
画卷背后,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第一任山长欠我三十顿饭。
第二任山长打碎我两只茶壶。
秦颂秋十五岁入学,翻墙逃课十七次,还把裙子挂在了墙头。
秦颂秋捂住脸。
“先生,都过去二十年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只给他们看第一行。”
第一行是先帝亲笔所书。
**此女学为沈太傅所创,后世不得因门第废其规。**
下方盖着先帝私印。
贺兰翡死死盯着那行字,又看向我。
我冲她笑了笑。
“你不是要替恩师清理门户吗?”
“来。”
“我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