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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在大厅嚷的话,没出三天就传遍了小区。
  何大姐是小区广场舞队的领队,那天听了个一清二楚。
  晚上她敲开我的门,往我手里塞了两个苹果:
  “老秦,那三十一号,你真在公交站坐了一宿?”
  我说是,不光今年,往年都是。
  她啧了一声,没再问,转身走了。
  第二天,舞队里就少了一个人,是儿媳她妈。
  何大姐说,亲家母这两天出门,都绕着广场走。
  周五晚上,儿子的电话就打来了。
  “妈,你跟外人都胡说啥了?”
  “楼下大爷见了我就问,你妈在养老院住得惯不?”
  “还有人说,你年年三十一号在站台过夜!”
  “人家问,我就答了,一句瞎话没有。”
  “那你也不能啥都往外说啊!我脸往哪搁?”
  “呵,那天在大厅嚷着街坊怎么看你的,是谁?”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
  传来儿媳尖着嗓子吵架的动静,他就挂了。
  第二天下午,乐乐背着书包摸到了养老院。
  登记的时候,他在关系那栏一笔一画写了孙子。
  他坐在我床边,抠了半天手指头,才开口:
  “奶奶,那八千八的补课费,是你的钱?”
  我剥橘子的手停了停。
  “我爸妈昨晚吵翻天了,我在屋里全听见了。”
  “机构催下学期的费,我爸让我妈找外婆先垫上。”
  “外婆说,那钱本来也不是她出的,她可拿不出。”
  他把手机递给我,是他截的图,外婆前阵子的朋友圈:
  外孙考了三十八名,外婆的补课费没白花。
  “我截了图,再点进去,已经删了。”
  乐乐把脸埋进手里:“我在饭店还谢她呢,社死了。”
  我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吃吧。”
  “我说你红烧肉yyds,不是光想你回去做饭。”
  “我妈熬的粥,我能忍。”
  “啧,那锅底呢?”
  “我刷的,刷了一个钟头。”
  夜里,女儿也打来了,嗓子哑哑的。
  “妈,婆婆问你啥时候回来,嫌我熬的粥稀。”
  “那让她自己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妈,那天半夜,你是不是被关在楼道里了?”
  “婆婆今天才说,她听见了,嫌冷,没起来。”
  “你那天早上不也说了,婆婆一宿没睡好。”
  电话那头,女儿一下子哭出了声。
  哭了好一阵,她才抽抽搭搭地说:
  “那件红毛衣,我泡了三天,粉底搓掉了。”
  我没挂,也没劝,就那么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