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周末,儿子和女儿一块儿来了,这还是头一回。
  两人在登记台前套上鞋套,关系那栏,都写着访客。
  儿子拎着一箱牛奶,女儿抱着一床新被子。
  一进门,儿子就看见了床头老伴的相框,愣住了。
  “爸的照片,你摆这儿了?”
  “这儿没人嫌他瘆得慌。”
  女儿拉开衣柜想放被子,柜子空了一大半。
  “妈,你就这么点衣裳?”
  “四季的,都在这儿了,一个编织袋就装得下。”
  儿子清了清嗓子:“妈,我们商量好了,你回家吧。”
  “朝南那屋我收拾出来了,乐乐搬小 屋去。”
  “那亲家来了,睡哪?”
  “睡、睡沙发呗。”
  “啧,亲家公那腰,睡得了沙发?”
  女儿赶紧接过话头:
  “那来我家,婆婆走了,那屋还是你的。”
  “三十一号也不用轮了,你想在谁家就在谁家。”
  儿子跟着点头:“卡我们也不要了,你自己拿着。”
  “卡本来就是我的。”
  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儿子搓着手:“那个,妈,乐乐中考就剩四个月了。”
  “晓丽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你看——”
  女儿在床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我笑了:“说来说去,还是缺个做饭的。”
  “不是,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吧,那我问你个事。”
  “去年三十一号下冻雨,你问我脸咋冻成那样。”
  “你知道,我那宿是在哪坐的吗?”
  儿子的脸,刷地白了。
  女儿攥着被角,声音直发抖:
  “妈,那天晚上的电话,你都听见了?”
  “那是哥随口一说,我们没当真——”
  我打断她:“可我当真了。”
  儿子一下子急了,脖子都粗了:
  “妈,往年我是想着,你准去老姐妹家了!”
  “我哪个老姐妹?你说一个名字。”
  他张着嘴,一个也说不上来。
  我把那床被子推回她怀里。
  “一天的事,自己找个地方对付对付。”
  “你们说的,我照办了。”
  “这儿暖和,朝南,挺好对付的。”
  女儿抱着被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面上。
  “妈,你跟我们回去,骂我们打我们都行。”
  “骂你们干啥,费嗓子。”
  儿子伸手想拉我,我把手抽回来,接着剥橘子。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是何大姐:
  “老秦,下午打牌三缺一,你来不来?”
  我应了一声:“来,这就来。”
  两个人在床边又站了好久,最后一前一后地走了。
  我从窗户往下看,到了门口,
  他俩弯腰把鞋套扯下来,自己扔进了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