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广播里放着整点新闻，女主持人平稳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苏晚蜷在前排副驾驶座，后背紧紧贴着椅面，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沾湿了刚换上的灰色病号服。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全是模糊的光影。这辆黑色轿车正以惊人速度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狂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要把寂静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苏晚盯着车窗玻璃上的单向膜。外面的路灯照不进来，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印在玻璃上，脸色惨白，眼神里的惊惶还没散去。手里攥着的袖扣硌在掌心，蛇形徽章的棱角深深嵌进皮肉，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红痕。
“坐稳了。”开车的男人突然开口。
苏晚抬头，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是顾司寒的特助陈默。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跟在顾司寒身后的男人。
“我们要去哪儿？”苏晚声音有些发紧，刚才在医院憋太久，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陈默没看她，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灵巧地避开巡逻警车：“先生安排送你去安全屋，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顾司寒呢？他怎么样了？”苏晚往前凑了凑，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陈默右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后，这个小动作让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在医院门口，那个朝她开枪的黑衣人耳后也有类似的微动作。
“先生自有安排。”陈默的语气明显冷淡下去，“苏小姐还是担心自己吧。”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窄巷。苏晚身体撞在车门上，后腰传来一阵刺痛，伤口里的U盘硌得她倒吸冷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凉一片。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晚盯着后视镜，刚才医院门口那惊险的一幕又在脑海里回放——顾司寒浑身是血地扑向持枪的黑衣人，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还有他最后那句“苏晚，跑！”。
“刚才医院里那些人，到底是谁？”苏晚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陈默突然转动了一下左手腕上的蛇形手链，那玩意儿在暗光下泛着冷光。这个动作让苏晚想起小时候父亲书房里那只真皮封面的古董书，封面上也是这样盘绕的蛇形图案。
“与苏小姐无关。”陈默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顾先生吩咐过，到地方前你只需要保持安静。”
苏晚不吭声了，转头看向窗外。凌晨四点多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惨白的光。车子驶离市中心后，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矮，最后连路灯都变成了稀稀疏疏的间隔。她悄悄抬手摸向口袋，触到纱布下微微发烫的U盘，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车子突然减速，驶进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顶上的管道滴着水，哒哒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
“到了。”陈默熄火，打开车内照明灯。
苏晚抬头就看见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眼下两道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陈默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眼神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种恭敬，反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苏小姐，下车吧。”
苏晚没动，盯着男人放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此刻正轻微颤抖，右手食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怎么了？”陈默注意到她的目光，迅速收敛了手指的动作。
苏晚没说话，伸手摸向门把手，刚要用力，突然停住动作。她看见车窗玻璃映出陈默放在腰间的手，那只手正悄悄靠近车门锁控制键，只要他一按下去，车门就会从外面锁死。
“这里不安全。”苏晚猛地缩回车里，紧抓着座椅边沿，“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医院不是应该直接去顾家别墅吗？”
陈默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别墅那边已经被盯上了，先生有新指示。”
“什么新指示？”苏晚死死盯着他耳后，借着昏暗车内光线，隐约看见他耳后皮肤下有块颜色略深的印记，形状像极了缩小的蛇瞳轮廓。
陈默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用衣领盖住了耳后：“苏小姐，请你配合。”
车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微弱的送风声。苏晚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右手虎口处因为过度紧张而抽痛——那里还留着顾司寒捏出来的红痕，是昨天他强迫她戴上戒指时留下的印记。
“我要见顾司寒。”苏晚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镇定，“要么让他亲自跟我说，要么我不下车。”
陈默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泛白：“顾先生正在处理紧急事务，没空见你。”
“紧急事务？”苏晚冷笑，“是在处理怎么把我灭口的事吧？”
这句话像点燃了火药桶。陈默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他突然伸手抓住苏晚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吸气。
“苏小姐，别逼我用强。”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客气。
苏晚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中对上，都带着紧张和警惕。
“你弄疼我了！”苏晚疼得眼眶发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种背叛的感觉太熟悉。
陈默的目光掠过她泛白的脸，突然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静：“抱歉，苏小姐。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苏晚揉着发疼的胳膊，盯着他：“你耳后是什么？跟医院那些人一样，都有蛇的标记？”
陈默的脸色明显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取代：
“苏小姐想多了。”
他突然倾身靠近。
一股熟悉的雪松气味混着消毒水味道涌过来，跟顾司寒身上的味道有点像，但更淡，带着点烟草的苦涩。苏晚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车门。车子空间本就不大，被他这么一堵，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
“苏小姐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处境？”陈默的声音压低了，就在她头顶响起，“顾先生安排的路只有一条，走还是不走，全看你自己。”
苏晚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带来一阵战栗。这个平时看起来可靠稳重的男人，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一半是狠，一半是别的什么东西，让她心里发毛。
“我凭什么信你？”苏晚梗着脖子，迎上他的视线。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间捕食的猛兽。
突然，苏晚后腰的伤口传来刺痛，大概是U盘硌得太深，说不定已经嵌进肉里了。她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默的目光立刻落到她的腰间，眼神变得锐利：“你受伤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捂住腰侧：“没有，刚才撞到车门了。”
陈默显然不信，但没继续追问，只是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那我先下车等你，给你三分钟考虑。”
车门打开又关上，苏晚看着陈默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
她立刻伸手去摸车门锁，果然已经从外面锁死了。车窗玻璃慢慢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把她完全困在这个封闭空间里。
“该死！”苏晚用力捶了下车窗，却只能听到沉闷的响声。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发现这是辆改装过的商务车，车窗全是单向膜，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头顶的阅读灯还亮着，照亮了车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狼狈又无助。
苏晚的视线扫过中控台，突然停住。副驾驶储物格里露出半截黑色布料，边缘绣着顾家的族徽——一条盘踞的蛇。她用力拉开储物格，里面是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连衣裙，标签还没拆，尺寸是她的码。旁边还有个小巧的急救箱，和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
怎么回事？
她拿起那件裙子看了看，面料柔软舒适，明显价值不菲。为什么准备好她的尺码？为什么这里会有急救箱？又为什么要给她一把刀？
各种疑问像毒蛇般缠上心头。苏晚攥着裙子，手指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