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好,丫头懂事,那你们就可以商量价钱了。”
  他转头看向林清舟,
  “林三郎,你是准备租几天呢?还是久一些?”
  林清舟说,
  “先租一个月吧。”
  李德正点点头,又看向梅花。
  “梅花,你打算租多少呢?”
  梅花站在那儿,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租过房子,也没有卖过东西,更不知道一个院子该收多少钱。
  她只知道那院子空着,能租出去是好事。
  可多少钱合适,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陈阿婆在旁边看着,走上前,站在梅花身边,开口帮她,
  “何秀姑租李小云那个院子,一个月一百二十文,那院子虽比你家那个小点儿,可收拾得齐整。”
  “你这个院子大,房间也多,但里面杂乱,林家还要费心收拾,也就租个一百二十文吧。”
  梅花听着,点点头。
  可点完头,她又摇了摇头。
  众人都疑惑起来。
  李德正问,
  “咋的了?嫌少?”
  梅花摇摇头,眼睛却越过李德正,直直地看向林清舟。
  “林三哥,你家的纸扎,怎么卖的?”
  林清舟正常报价,
  “金童玉女,一对八十文,纸扎房子,一个五十文。”
  梅花低下头,在心里算。
  八十文,五十文....
  她算术不好,算不清一百二十文能买多少。
  她掰着手指头,嘴唇轻轻动着,可算了半天,还是没算明白。
  可她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娘被吴家的娘家人接走了,她还没和杏花一起去看过。
  她想带着这些东西去看看她娘。
  梅花抬起头,看着林清舟,认真地问,
  “林三哥,我想要一对金童玉女,和一个房子,够吗?”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林清舟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很,却又透着一股少见的清明。
  那是吃过苦,见过事,又没被苦泡烂了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觉得熟悉。
  林清舟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
  “够了。”
  梅花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这五月的阳光还亮,亮得让人眼眶发酸。
  “那我不收钱了,林三哥,我想要纸扎。”
  李德正站在旁边,第一时间看向陈阿婆。
  两个老辈子的目光碰到一起。
  目光里有怜惜,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德正目光又落在林清舟身上,心情宽慰,
  因为不论是林清舟少价卖给梅花纸扎,还是梅花心里惦记着她娘,都让李德正感到动容。
  这才是一个村子里该有的乡土人情。
  陈阿婆忍不住伸手,把梅花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梅花靠在她怀里,还是笑着,眼眶却红了。
  林清舟此时看着梅花,认真地说,
  “七日后,我让人把纸扎送到你家。”
  梅花从陈阿婆怀里抬起头,看着林清舟。
  “谢谢林三哥!”
  “....”
  钥匙交到林清舟手里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
  “多谢村长叔。”
  “行了,去吧,有事再来找我。”
  李德正背着手,慢悠悠往家走了。
  林清舟也没耽搁,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
  -
  林家小院里,晚秋正蹲在南房门口搭骨架,林清河在旁边给草纸染色。
  土黄趴在他们脚边,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打盹。
  听见脚步声,晚秋抬起头。
  “三哥,成了?”
  林清舟点点头,把钥匙拿出来晃了晃。
  晚秋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竹篾就站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把东西挪过去吧!”
  林清舟摇摇头,
  “我先过去看看,收拾收拾那边,再把东西挪过去。”
  晚秋说,
  “那我们也一起去吧,三个人收拾快当些,收拾完再一起回来搬东西。”
  林清舟想了想,点点头。
  “行。”
  林清河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走吧。”
  三个人出了院门,往赵大牛家走去。
  院子院门被村长锁的好好的,林清舟拿钥匙开了门,三个人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股说不清的臭味早就散了,只剩下灰尘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院子的模样,跟那天李德正带人来时差不多。
  地上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堂屋的门大敞着,里头黑洞洞的。
  晚秋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还真没人来过。”
  林清河点点头,
  “出了那种事,谁还敢来。”
  林清舟已经往堂屋走了。
  三人分头行动。
  林清舟收拾堂屋和卧房。
  他把炕上那堆烂被子抱出来,扔在院子里,又把散落一地的衣裳捡起来,能用的叠好放回柜子里,不能用的堆在墙角。
  柜门歪了,他找了块石头,咣咣几下敲正。
  林清河负责院子。
  他把翻倒的水缸扶起来,把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能用的放一边,不能用的扔一边。
  断了的晾衣绳子他接上,重新拴在桩子上。
  晚秋打扫灶房。
  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有的摔破了,有的还好好的。
  她把好的捡起来,洗干净,放回碗柜里。
  破的扔到院子里,回头一起处理。
  灶膛里的灰都满出来了,她蹲下来,一点一点往外掏。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三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只有扫帚的沙沙声,脚步的咚咚声,偶尔搬动东西的闷响。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总算收拾出个样子来。
  翻倒的水缸扶正了,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了。
  灶房的碗筷洗干净了,灶膛里的灰掏干净了,锅也刷得锃亮。
  晚秋站在灶房门口,四下看了看,点点头。
  “这下能用了。”
  林清河从院子里走过来,
  “就是还差点东西。”
  林清舟从堂屋里出来,听见这话,问,
  “差什么?”
  林清河指了指院子角落,
  “这院子没有井。”
  林清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赵大牛家确实没有井。
  村里有井的人家不多,大多都是去村里的公井挑水。
  晚秋也反应过来,
  “那用水得去村里挑?”
  林清舟点点头,
  “不用,咱们自家打了水让老驴拉着板车过来就行。”
  “哦~那更方便些!”
  林清舟又往柴房那边看了一眼。
  柴房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连根柴火都没有。
  “还得砍柴过来。”
  往后要在这儿做纸扎,染纸要水,煮花草要水,热水要烧柴。
  虽说不如家里方便,但这些都是小事。
  院子收拾好了,纸扎有地方摆了。
  剩下的,慢慢来。
  林清舟把院门锁上,钥匙收好。
  “走吧,回去搬东西。”
  三个人往回走。
  日头已经升到正中,晒得人眼睛发花。
  可谁也没觉得累,反而格外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