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清思绪飘远，他今年十九岁了，再过一个多月就二十岁了，他认识白贞姐和武兵哥也那么长时间了啊。
暝清不是傻子，只不过八九岁的时候在市里福利院打闹时候，被大孩子推倒，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流了好多血。
他摸摸脑袋，好像那种刺痛感还存在，生活老师很害怕，背着他去医院，血沾染了老师的白衬衫，像雪地里盛开的玫瑰花，暝清只感觉当时晕晕乎乎的，很疼很疼。
脑淤血，可能智力永远停留在这里，停留在最天真单纯的年纪。
小傻子，福利院的孩子这样叫他，菜市场的人这样喊他，邻居这样喊他，后来十一岁的时候他遇到了白贞，白贞那年22岁，与武兵刚结婚，他有家了，有哥哥姐姐了。
武兵和白贞也喊他小傻子，但是语气是心疼的，跟别人不一样，他喜欢这个家。
雨还在下，水势还在涨，雨点敲击在地面上，溅起水花，下雨的时候屋里很闷，暝清拿了本书在门口坐着看。
这么大的雨，下午没人过来买东西，白贞拿着毛线也在门口，他在给暝清勾娃娃，林奶奶的孙子有一个特别好看的狗狗毛线娃娃，暝清虽然没说，但是每次路过都要盯着人家娃娃看半天，眼巴巴的，让人心疼。
白贞就去买了毛线，准备在暝清生日之前给他勾好，她之前没做过这种，举动间不太熟练，勾了半天才开个头。
暝清读着白贞给他买的书，读累了就看人勾娃娃，天空阴沉沉的，好像印象中还没有过这样的天气。
六点的时候，定时是新闻播报，女主持的声音传来，“由于全球变暖的加速，东南季风提前来临，我国将提前迎来雨季，其中东南地区、中部地区将迎来特大降水，东北地区受副高压控制，即将迎来大旱，请各地相关部门提前做好预防。”
一阵音乐声传来，该本地天气报道了，“本市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降雨量高大70毫米，七天经历特大暴雨，请各区域部门及时做好防洪防涝措施，减少对外出行。此外，受地面积水影响，我市公共交通已暂停，各部门随时做好停工准备······”
新闻还在播，此时荧光屏突然亮了起来，每家每户都有，一般没有特大危急情况是不会亮的。
“紧急情况，请各位市民注意，今日市中心医院出现患者逃跑事件，该患者此前为癌症患者，瘫痪在床，昨天傍晚从重症监护室逃离，咬伤多名医护后逃跑，接下来请观看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上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掉光的女人歪歪扭扭地在走廊走着，四肢奇怪僵硬，像在抽搐，或者说拖动身体移动，行动极其缓慢，医院监控一般在墙角高处，现在地距离并不能看清女人的脸。
突然监控放大了，女人脸上一片青紫，甚至不能说是一张脸，极其丑陋，眼球突出，好像要掉出眼眶一样。
暝清被吓了一跳，白贞面色沉重，过来拉住了暝清的手，她总感觉这一切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受伤医护在咬伤六个小时后呈现感染症状，浑身抽搐，行动迟缓，行为类似于大型兽类，并且对新鲜血肉极为渴望，目前感染病因尚未发掘，已将事情上报，请各位市民减少外出，注意防范，遇到类似行为怪异人及时上报，联系公安部门。”
滴~一声刺耳的电子音响，荧光屏熄灭了。
新闻播报还在继续，只不过是一些民生之类的，“东南沿海地区新建跨海大桥，连接台区，跨海大桥的建立让两岸民众联系更加密切，台区表示将建立经济特区，免除关税，并鼓励大陆民众来此旅游，下面让我们通话本次跨海大桥项目负责人，裴青先生。”
啪的一声，白贞把新闻关了，把铁质卷闸门放了下来，卷闸门是侧边有个遥控，停电的时候需要手动。
“去睡觉吧。”白贞把灯打开，让暝清上楼睡觉，已经晚上八点了。
屋内好像格外的闷热潮湿，有些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暝清意识昏昏沉沉，总感觉空气中有奇怪的东西，一声雷响，闪电划过天幕，带来些嘈杂的声音，空气中好像有细微的波动，在轻颤着，一会温和一会儿急促，暝清感觉胸口很闷。
啪啪啪，敲击卷闸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白贞~白贞~”有人拖长了声音在喊。
卷闸门开了，楼下一阵嘈杂，脚步声，谈话声混在一起，有些乱，但是又和空气中的波动混在一起，诡异的和谐，人一会儿又焦急的走了，关门声，脚步声，白贞睡了。
暝清感觉自己身子在漂浮着，意识早已脱离肉体，他在半空中悬着，飘了出去，外面的雨还在下，只不过小了一点，门口的积水快到膝盖那里了，积水感觉很脏，是黄色的，还掺杂着叶子，四月份本该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叶片确实黄的，有的飘在水面上，有的已经沉在水底了，跟泥沙纠缠在一起，然后腐烂。
杨槐树的花被雨打散，落在水面上，像是雨中湿了头发的美人，下雨本该凉快，暝清反而身体燥热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成分，激发起人心中的暴躁和恶念。
他飘过池塘，池塘里的水早就涨的很高，与路面融为一体，武兵夏天喜欢带他来这里洗澡捉鱼，他对这里很熟悉，可是现在好像没有鱼，只有脏水，水还散发着恶臭，为什么他闻着那么清晰。
他飘过池塘，路过班车站台，一直飘，他甚至被风吹到了市里，在公墓那里，他又看见武兵了，武兵不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石头里，他坐在公墓的长椅上，暝清坐在他旁边。
武兵揉了揉他的头，他问武兵为什么不回家，他和白贞姐都在等他，武兵说这里很好，让他有空多来看看就行了，他又问了很多问题，问他的玩具呢，今年还带他捉鱼不去，夏天快到了，今天的桂糟饭好吃不好吃，他还偷偷告诉武兵，白贞姐其实晚上都偷偷哭，太想他了。
暝清以为武兵是觉得这里好玩才待在这里的，他让武兵不要贪玩，早点回家。他不喜欢公墓，这里太沉重了，每回来这里他胸口都闷闷的，想哭，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公墓让他有了坏情绪，他讨厌这里。
武兵就那样看着他，时不时摸摸他的头，过了不知道多久，武兵说暝清该回去了，让他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