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星期见到裴觞的第四次了,男人身穿军装站在书摊前,拿着一本书随意的翻了翻,阳光从侧面透过他的身影斜射进来,给男人镀了一层圣洁的光,像是误落人间的天使。
“你喜欢这本书吗?”暝清看着书页的侧封问他,这本书是一本哲学书。之前白贞给他买的书里面就有这本,是一本心理治愈的书。
不过总感觉穿着军装的上校拿着这本书有些格外的违和,上校看着严厉,不像是看这种哲学书的人,上校应该看什么书?起码应该是关于军事理论的吧,符合大家对军人的一贯印象。
就像青少年看着书就会被人说是有书生气,不愧是读书人,屠夫就应该拿刀,军人就应该一身正气,这些想法其实有些乱,形容的也不恰当,不过上校脱下军装穿上个休闲外衫,眉目虽然冷淡,但也有几分文弱气质。
暝清想着,没注意到男人已经打量他半天了,“不是,随便看看。”裴觞回答。
说话声把思绪拉回了现实,暝清怔愣了一下,对他笑了笑。
“你呢,你喜欢看什么书?”裴觞问。
“我?我看书比较杂,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暝清看着书架,这里什么书都有,有文学历史地理军事,还有儿童期刊和读物,不过一天下来来看书买书的人很少,基地里面的幸存者大多数在为生计奔波。
“你···你要去吃饭吗?”兴许是不常开口邀请别人,男人说话有些别扭。
“我不饿,晚会在。”暝清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六点半了,今天老爷子不在,他看着摊子一直在看书,也没注意时间。
也许是看出男人的犹豫,暝清开窍了一般,“你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他还没谢谢裴上校帮他找工作的事情呢。
前几天他看一本书是关于人情世故的,欠别人人情可以适当回礼,请裴觞吃顿饭也算是个心意。
裴觞没拒绝,等人把书摊收拾妥当,一起离开了。
落日斜斜的挂在树梢,像春节里喜庆的红灯笼,地上染上一片血橙色的光晕,俩人往五区走着,饭是暝清提出来的要请的,就带他去自己常吃的地方吧。
“你今天没事了吗?”暝清踢着路上的小石头,问着。
男人在他身侧并肩走着,看着他踢石子踢得不亦乐乎,摇了摇头,怕人没看见,说,“没有了,前几日比较忙,这几日有休假。”
“几天啊?”暝清随口问。
“三天。”裴觞看着少年的侧脸回道。
区域之间间隔都不远,俩人闲聊着没一会儿也就到了。
暝清刷卡带着人上楼,“你有什么忌口吗?我平时也就在这里吃饭。”
“没有。”裴觞话不多,但是有问必答。
暝清打了饭带人坐下,他喜欢吃炒菜,给裴觞打的一样的。
刚吃了一口,暝清皱了皱眉,感觉味道变了,不好吃了。
裴觞察觉到对面人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味道变了,刚刚打饭的人也不对。”面前少年皱着眉,略有些不开心。
裴觞吃了一口,倒没感觉什么不对,只是很普通的饭菜,平时他出任务来不及吃东西都是凑合过的,他对吃的也不挑,饱腹就行。
暝清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有些勉强,吃了半天才吃完一小半,裴觞早就吃完在等着了。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裴觞看着人说道。
暝清点了点头,最终放弃了抵抗,确实是不喜欢,虽然有点浪费。
“你吃糖不吃?我去给你拿?”暝清眼睛亮着看着他。
裴觞一愣,感觉这是哄小孩的感觉,但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可能感觉把人撂在这里不好,暝清刷了卡,带人上楼坐一坐。
房间打开时候裴觞一愣,房间不大,但是杂七杂八堆了很多东西,靠窗是一个单人床一张书桌,应该是原本房间里带着的,书桌往外侧靠墙地方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一些小饰品,有那天看到的发绳头花,还有没见过的那种木制梳子,还有就是女士用的一些未拆封的护肤品,看着花样很多,靠里侧墙那里有两个单人小衣柜,挨在一起。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裴觞打量着屋内。
暝清看着略显拥挤的屋子,尴尬的挠了挠头,让人坐椅子上,他去拿糖。
是一盒奶糖,裴觞吃了一颗,挺甜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好吃吧,陈措哥给我带的,我都没舍得多吃。”暝清眯着眼享受着说。
裴觞顶了顶腮,面无表情,“嗯。”
他又剥了一颗塞嘴里,不好吃,太甜了,有些腻味。
暝清看他喜欢,给他拿了两三颗,让他拿着慢慢吃,一盒糖本来就不多,这一下就剩下可怜巴巴的四五颗了。
裴觞感觉到对面少年略微的舍不得,还是没拒绝,揣在兜里了。
暝清眼神暗了暗,还以为上校不会喜欢这些东西的,可恶,竟然不拒绝,他只是客套一下罢了。
“你房间里这么多东西都是给你姐买的?”裴觞问。
“嗯。”暝清回答,“只不过她不会来了。”
“她不在基地吗?”依旧是沉稳的声线。
“不在,她去找我哥了。”暝清说。
一时没有人说话,空气有些沉闷,俩人嘴里含着糖,就这样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上。
“我在福利院长大,十一岁那年遇到了我姐,她那时候刚结婚,我同时拥有了哥哥和姐姐。”暝清思索着,打破平静。
“后来我哥出任务殉职了,我姐一直照顾我。”声音有些飘荡,空气中含着莫名的情绪。“我姐感染了,她给我留了一封信,就在毛线狗的尾巴里。”
暝清前几天看到的,他撸着毛线狗丑丑的尾巴,感觉里面有个硬东西,勉强拿出来发现是封特别紧实的信,也不知道白贞姐怎么放进去的。
“阿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去另一个世界了,和你武兵哥在一起,不要担心姐姐,也不要伤心,希望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对不起,姐姐骗了你,但是姐姐没办法,我希望你活着。
你武兵哥走后,我好几次想随之而去,但是我看着你,你那么乖,没有我会不会受欺负?我撑到了现在,姐姐现在不得已要离开你了,希望你要坚强,要开心。——白贞”
信封很小,纸上的字歪七扭八的在抖,暝清定定坐在床上读了一遍又一遍。
十八岁天台那晚跟这时重合了,他好像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