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贞得了癌症,她每天晚上吃的要温养胃的药,暝清看见穆爷爷吃过。
“您脾胃也不好吗?”暝清问着,定定看着眼前人手中的药瓶,那是白贞每晚都吃的。
“嘿,臭小子,我好着呢。”老头拿着书敲着他的头。
“那你吃药干嘛?”暝清揉了揉痛处,问。
“这个呀,这是治疗癌症的,我不想去医院化疗,只能吃药保守治疗啦。”穆爷爷和蔼笑着,“不过别担心,这种癌症扩散不会那么快,我年纪大了,也不想活那么久拖累孩子。”
癌症,白贞自从那次去医院以后一直在吃药,快要两年了。
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暝清想着。
“阿清,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你一个也要好好地。”
“现在年轻人啊,得癌症的越来越多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受太阳辐射和宇宙辐射影响,人类基因发生异变,尚无治疗方法······我们成立了北方基地,希望为人类未来赢得喘息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我头发掉光,浑身老的不成样子,武兵,你还会爱我吗?”
“我也会走的,我会陪着你的。”
“你先去那里安置下来,过几天阿姐就去找你。”
“阿清,我希望你活着,姐姐现在不得已要离开你了,希望你要坚强,要开心。”
密密麻麻的痛从心脏处涌起,姐,你骗了我,但是······我好想你。
暝清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候感觉心脏空了一块,武兵不在了,白贞也不在了,这两个把他温柔的从泥潭中拉起来,拍掉他身上残留的污渍的人,接连离开了。
“你…”男人望着他,“需不需要一个抱抱?”
思绪被打断,暝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裴觞,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男人此刻穿着军装面无表情又说出要不要抱抱这种安慰人的话,实在有点违和。
他笑了笑,刚想拒绝,就落入一个冷木香的怀抱。
其实他没有那么脆弱,这一个月,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也长大了许多,不是小孩子了,毕竟也没人把他当小孩子。
裴觞像抱小孩一样笨拙的环着他的肩膀,暝清脸上贴上一片冷意,是军装上的勋章,有点咯人。
俩人没说话,就这样抱着。
换作之前裴觞肯定不会这么烂好心,去抱着给人安慰,他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接触。
但是看着少年那样静静的说,他猛一下感受到了莫名的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心脏酸涩,原来,这叫心疼。
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自觉的被吸引了,那双黑亮澄澈的眼睛,不掺杂一分杂质,没有谄媚讨好,却又异常勾人。
常年跋涉在黑暗之中如履薄冰的人也会贪恋那一丝光亮,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一场异变打破空气中凝固的温暖,一大团黑色的雾气从远处飞来,空气中传来嗡嗡嗡的声响,连带着能感受到的细微振动,暝清看着窗口,眯着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黑雾慢慢清晰开来,裴觞也注意到空气中的异动,摸着腰上的枪支,浑身戒备。
那是…是一大群黑色的蝉,因为基因异变的原因,原本四五厘米的蝉现在足有成人脑袋那么大,暗褐色的复眼趴在窗户处盯着窗内看,有些瘆人,细长的口器一探一探的,想要伸进窗纱内。
裴觞眼疾手快在口器探入之前锁了窗,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蝉飞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像一片粘在窗户上的黑云。
暝清看着,头皮发麻,裴觞检查了一下,确定窗户还算牢固后又把窗帘拉上了。
虽然看不见了,但是蝉翅膀扫过窗纱的摩擦声还在响,令人感觉身体不适。
吱吱吱的叫声一阵又一阵传过来,令人耳膜不适。
房间内广播声音从顶中间的传声器内传来,基地内每个房间都有,在遇到紧急情况时通知,不过今日外放广播早就被嘈杂的蝉鸣声遮盖了,勉强能听清屋内广播。
“由于太阳辐射与宇宙未知辐射影响,动物发生异变,现已将驱散仪调整频率,预计三小时左右驱散完毕,请居民不要外出,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机械女声又重复了一遍,“由于太阳辐射与宇宙未知辐射影响…”
暝清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三个小时的话就是十一点了,很晚了。
“上校…”暝清抬头看了面前神色冷淡的男人一眼,“你…”
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外面都是变异知了,好像也出不去。
裴觞低头看了他两眼,思考到,“我现在出去的话,可能变异蝉会伤害到我,我今天走也忘记带枪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可怜。
暝清一听着急了,“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今晚住这里吧。”
上校这么好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上校受伤,知恩要图报。
“可是你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裴觞为难道。
“没事,我可以打地铺的,我身体好。”暝清拍了拍胸脯,不过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暝清顿时有些无措 就听见上校说,“睡地上也不太好,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挤一挤。”裴觞体贴道。
暝清顿时有些感动,裴觞这个人真体贴,他有点暗自后悔,当时见面时候感觉裴觞眼神冰冷,还把他当做坏人。
暝清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拿着洗漱用品带着裴觞去洗漱了。
五区这里洗漱间是公共的,有两排子相对着的水池,现在将近十点钟,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嘀嗒的水声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但是身边有个人跟着,暝清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很安心。
清凉的水浸过手掌,暝清仔仔细细洗了起来,这是他从小时候就已经养成的习惯,白贞监督的。
真奇怪,人好像真的是由碎片组成的,碎片是由爱他的人拼好的,就像现在,他认真洗漱着,养成好习惯,是白贞给他的温柔一面,而对外刚毅的一面是在不知不觉中武兵教导的。
爱他的人虽然不在,但是爱留给他的痕迹依然存在,并将伴随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