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暝清耐心洗漱完之后，才发现上校一直站在那里看他，“你洗漱完了吗？”
“嗯。”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军队里面养成的习惯，他一向洗漱比较迅速，一早就站在这里看着他洗手了，少年手指纤细修长，略显暗淡的灯光在头顶幽幽发出光亮，眉眼有些不清晰，略微有些朦胧的雾感，但是举止投足间透露的乖巧和柔意也足够让人欣赏了。
“我们回去吧。”暝清收拾着用具，刚想要端起来，就被旁边的人抢先了去，不过即使这么多东西，上校拿着也是很轻松。
他在前走着，男人跟在他身后。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这里有一套干净衣服，你可以当睡衣穿。”他自己有一套睡衣，可以把衣柜里那套宽松衣服给上校当睡衣穿，这样会比较舒服一些。
“好。”裴觞接过衣服，也不避讳，直接换了下来。
“你······”暝清开口想让他注意一点，但是好像这间房间也没有让上校可以换衣服的地方，不可能让上校出去换吧，会被人当成变态吧，虽然没有这么好看的变态。
“怎么了？”裴觞衣服刚换下一半，要遮不遮的在身上挂着，听见人的说话声，直接停下了动作。
暝清与他站的近，这下也彻底看光了，“没事，你快换吧。”
“嗯。”裴觞答应着，手上动作却是又慢了几分，不像是换衣服，反而像是一场脱衣秀。
不得不说，上校的身材很好，暝清想，那肌肉看起来能一只手给他挂墙上，看来，不能招惹上校生气，要不然受苦的是自己，不过上校脾气挺好的，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
“你睡里面吧。”裴觞大概估计了一下，单人床确实有些小，少年睡在里面的话，也比较安全一点。
“好。”暝清把小鲸鱼和毛线狗抱了过去。
裴觞挑了挑眉，感觉暝清现在格外可爱，但是也没说什么，逗人也不能逗太狠，他把灯关了，躺在床边，给少年留足了空间。
外面的变异知了还在吱吱吱的叫着，不过声音小了些，想必是驱散仪发挥了作用，窗帘那边还是黑乎乎的一片，估计等驱散完毕还要等一会儿了。
暝清有些睡不着，怀里的毛线狗被他撸的都想起球了，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暝清试探道，“上校？”声音很小，也不想打扰人。
原以为上校睡着了，没想到对方嗯了一声，问他怎么了，依旧是熟悉的语气，平稳的像是山巅的一捧雪，清冽但是遥远。
可能是怕少年没听见，裴觞又问了一遍，“怎么了？”这次声音很近很近，好像那么遥远是暝清的错觉。
“没事，我睡不着。”暝清左手抱着小鲸鱼，右手撸着小狗，黑色的眼眸在夜晚格外明亮。
“那你要聊天吗？”裴觞问。
暝清扭过头看着他，跟对方湛蓝色的眼眸对视上，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天空中，还摸了一把软乎乎的云朵。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暝清问。
“我是混血，母亲是外国人。”裴觞说。
“那你母亲一定非常漂亮吧。”毕竟上校长得这么好看，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呢？
“应该吧，我看过她的照片，照片很好看。”裴觞回忆着，那是父亲母亲的相册，厚厚的一本，母亲笑得很温柔，微卷的长发，穿着长裙，手还在摸着肚子，那是怀他的时候，父亲在旁边搂着母亲的腰，笑得意气风发，那是父亲最幸福的时候了吧。“她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暝清望着他，感觉这是一段异常沉重的对话，但是裴觞却装作不在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了出来，他仔细观察着他，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悲伤，这样他也能安慰上校了。
裴觞却笑了笑，安慰他，“没事，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那上校您的父亲呢？现在也在基地吗？”暝清问，家里肯定有人在等他吧。
“我父亲······他是一名工程师，前段时间跨海大桥建成之后他参加采访，不幸感染了。”裴觞说，“那时候我在外执行任务，没见到最后一面，他自杀了。”
裴觞故作轻松的说，“我父亲在留学期间认识了我母亲，后来结婚回到国内有了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一直萎靡不振，我被养在叔叔家，叔叔是军人，我后来自然而然参了军。”
暝清没见过裴觞说那么多话，但是此刻他知道裴觞可能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觞儿，不要回头。
即使前路布满荆棘，即使前路迷雾弥漫，即使前路没有尽头，不要回头。
军人，重要的是绝对忠诚，最重要的是使命和担当，我们裴家不要懦夫，宁死也要在战场上死。
裴觞，跑，逃出去，情报传递靠你了，我留在这里守着，你一定要把情报安全送达。
枪声，匕首插进肉体的声音，狗叫声，他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
躲起来，躲起来，绝对不能被找到，不然他们就白白牺牲了。
他浑身僵硬的躲避着，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带来一阵阵寒气，浑身伤口，骨头都在疼。
觞儿，坚持，无论再苦都要走下去，我们军人要有铁血般的意志。
任务优先，绝对服从命令，在战场上没有亲人，只有并肩的战友，我们随时可以为了国家牺牲。
裴觞，带着我那份，活下去，你要活下去，这样才有希望。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每次午夜他梦中惊醒，凝固的血液沾满地面和墙壁，他奋力跑着，躲避着追逐，梦里他好几次被抓住，他猛然惊醒都在那个雨夜，他好像被困在了那里。
任务成功，华国成功守住西南边境，扫清毒枭势力，救出四千余被拐卖人员。
“裴觞，做的很好，组织准备提拔你为上校。”裴上校，他们都这样喊。
那一夜，他同时失去了亲人和兄弟，裴上校，他成为了裴上校。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失去了一位又一位下属，他拖着半条命一次次撑过来。
裴觞，带着我那份活下去，他身上压着千万名人的重量，他要带着他们的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