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爸把栖云山庄给了那个土包子,还给了他五百万,五百万啊!我一年才多少零花?”
胡岚坐在花架下,一袭月白色的真丝衫松松拢着丰满的身子,头发随意绾着,自有一番风韵犹存的美。
面前是一丛开到荼靡的晚茶花。
她握着银剪子,“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粉白山茶。
云朗见母亲不搭腔,只顾着闲情雅致,更急了,站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嘟囔个不停。
“那个乡下来的野种凭什么?他才回来三个月,我在云家待了十几年,爸从来没说过给我名下转任何房产。”
云朗越想越怕,声音愈加急躁:“妈,你是没看见今天那个场景,桑泠居然让云青上了她的车,还对他笑。你也知道桑泠,追她的人能从王都排到海岸线,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云青要是真攀上了桑家,那还得了?爸以后眼里还有我吗?”
胡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又拍拍身边的软凳,温声道:“说完了?说完了就坐下。”
云朗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你跟我说说,你追了桑泠多久了?”
云朗脸一红,嘟囔道:“一年多。”
“她理过你吗?”
云朗不说话了。
胡岚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说,桑泠这样一个自持矜贵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对云青另眼相待?”
“从家里到银月皇家学院,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小时,云青就能让桑泠对他笑,甚至和他产生了暧昧?你觉得可能么?”
什么和桑泠投缘,那都只是云青的一面之词罢了。
云朗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眼神从焦躁变成了茫然:“妈,你是说……云青在骗爸?”
胡岚漫不经心把花剪一扔。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回云家不过三个月,就做出这种种惊人的举动,你还当他是软柿子?”
云朗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我就知道那个野种不是好东西,从头到尾他都在和桑泠装熟,该死,我还被他唬住了!我现在就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边说着,急哄哄起身要走,被胡岚一把拽住。
云朗扭头看母亲,急得直跺脚:“妈,你拦我干什么?早点告诉爸,早点把他赶出去才好!”
胡岚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
“你爸今天高兴成什么样你没看见?他正做着跟桑家攀亲的美梦呢,你现在过去泼冷水,他不但不会信你,还会觉得你嫉妒云青,容不下亲哥哥。”
云朗咬着嘴唇:“那怎么办?就由着他骗?”
胡岚笑容温婉:“急什么。假的终究是假的。云青和桑泠是不是真的投缘,一试便知。”
“下个月,宁芙公主过生日,全王都的贵族都要去庆贺。桑家自然在受邀之列,咱们云家今年也有幸拿到了请柬。”
云朗眼睛一亮。
“到时候在宴会上,让云青和桑泠见一面。看看他所谓的红颜知己,到底是真的一见如故,还是在演戏给我们看,众目睽睽之下,藏不住的。”
云朗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对,当着全王都贵族的面,让他出丑!到时候爸的脸丢尽了,肯定饶不了他!”
云朗心满意足地靠在软凳上,脸上的阴郁消散了大半。
他仿佛已经看见云青在宴会厅里被桑泠当众打脸,灰溜溜滚回乡下的画面了。
……
比宁芙公主生日宴更早到的,是银月皇家学院的期中考试。
整个校园笼罩在肃穆的气氛里,走廊里少了往日的嬉笑怒骂,就连平日里最跋扈的那几个贵族子弟,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一辆白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停在学院大门前,车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色,车头的云家家徽被擦得锃亮。
车门打开,云青从车里走了出来。
上一世,他被云朗捉弄时常迟到,云伯远从不过问他的出勤,仿佛他在学院里是死是活都跟云家没关系。
这一世,云伯远却主动给他配了新车和专职司机,生怕他在桑泠面前丢了排面。
云青拢了拢校服衣领,抬脚朝学院大门走去。
“云——青!”
一道高调的女声从身后追上来,又甜又跋扈。
桑泠下了银灰色的跑车,今天没带那两个虎族鹰族的保镖,一个人踩着细跟皮鞋噔噔噔地走过来,校服短裙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她却十分豪迈。
或许是要说的事实在见不得光,桑泠把脸凑的很近,两人几乎快有肌肤之亲。
“你给我的那份东西,我看了,也背了。你最好没有在耍本小姐,如果那份答案是假的,我让你走不出银月的大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拳,桑泠的发尾扫过云青的侧脸,带着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
她的睫毛很长,凑近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是在耳语。
云青垂下眼,看了看她几乎要擦过自己脸颊的樱唇,那唇瓣饱满嫣红。他不动声色地说:“你靠这么近,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桑泠眉头一皱,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扫了一眼四周。
周围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桑泠在跟那个新生咬耳朵?”
“那不是云青吗?上次他们俩就一起来的,这次更过分了,当众贴贴,太腻歪了。”
“桑泠什么时候对男人这么亲近过?上次隔壁班的赫连少爷递情书,她还当场让鹰族奴隶把信撕了扔人家脸上,原来是已经有真爱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掏出手机,偷偷拍了照片。
桑泠白皙的脖颈染上淡淡绯色,一点一点晕染,一直到耳根,灿若朝霞。
但她不是害羞的,是气的。
桑泠狠狠地瞪了云青一眼,不忘压低声音:“你等着,考完试我再找你算账。”
然后她转身就走,堪称仓皇逃窜的背影,还透着股杀气。
不远处,云朗再次目睹了一切。
云朗的大脑在那一刻经历了一次剧烈的震荡,所有的认知都被推翻重来。
他想起母亲所说的话:“云青和桑泠是不是真的投缘,一试便知。”
可这还用试吗?
一个女人如果对男人没意思,会主动凑到耳朵边上说话?还脸红?
什么扮猪吃老虎,什么假借桑家名头骗父亲,什么一到宴会上就会露馅——
万一云青和桑泠是真的有一腿呢?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云青凭什么能上桑泠的车?桑泠凭什么对他笑?凭什么今天又主动凑上来咬耳朵?
因为两个人本来就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