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云伯远接到了银月皇家学院教务处的电话。
  “云先生,您的儿子云朗涉嫌污蔑同学作弊,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特此通报批评。”
  “???”
  云伯远老脸上全是问号。
  云朗污蔑同学作弊,他闲得抠脚去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面对教导处,云伯远还是强忍下怒气,礼貌道歉。
  “是我教子无方了。麻烦学院提供一下那个学生的身份信息,我会带着云朗登门致歉。”
  “呃,这个,那个。”
  教务处不知怎么开始吞吞吐吐,半晌后才用迟疑的语气说道。
  “云朗同学污蔑的学生,也是您的儿子,云青。”
  “顺便一提,云青在本次考试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还得恭喜您呢。”
  ……
  云伯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脑溢血在边缘要犯不犯。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然后猛地拿起桌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玉质的镇纸碎成了几瓣,碎片迸溅了一地。
  “云朗,你这个孽障!”
  楼下,云朗正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他手机差点飞出去。
  “怎、怎么了?”
  紧接着,他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伯远出现在楼梯口,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爸?您怎么……”
  “你给我跪下!”
  云朗吓得脸色发白,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爸,我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了?”云伯远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一巴掌扇在云朗脸上,“你还有脸问?!”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胡岚从厨房里冲出来,看见云朗捂着脸跪在地上,云伯远站在他面前,气得额角青筋暴跳。
  “伯远!你干什么?朗儿做错了什么你要打他?”
  胡岚扑过去护住云朗。
  “银月教务处刚打来电话,说云青被污蔑作弊!就是你这个乖儿子干的好事!”
  胡岚的脸色瞬间煞白。
  云朗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爸,我没有……”云朗下意识地辩解。
  “没有?”云伯远冷笑,“教导处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了,你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连亲哥哥都要坑!”
  胡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知道这时候再狡辩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拉住云伯远的胳膊,眼泪瞬间砸下来,梨花带雨。
  “伯远,朗儿还小,他不懂事。他一定是被人撺掇的,他不是故意的……”
  云伯远甩开胡岚的手,指着云朗怒道:“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跪到你哥的门前给他道歉,直到他原谅你为止!”
  云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让他给云青下跪?
  做梦!
  “我不去!”云朗梗着脖子,“他一个乡下来的野种,凭什么——”
  啪。
  又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云朗的嘴角渗出了血。
  “你再叫一声野种试试?”
  “就是野……”
  “啪!”
  “野……”
  “啪!”
  “啪!”
  ……
  三楼。
  夏尔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个声响,金色的眼瞳里幸灾乐祸。
  “主人,老爷在扇云朗耳刮子。”
  楼下,云朗正被管家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梯。
  他的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还有血迹,狼狈得不忍直视。
  夏尔啪地一声关上门。
  不久后,门外响起了云朗崩溃的道歉声,声泪俱下。
  云青毫不动容:“夏尔,给我找副耳塞。”
  “主人,你真坏~”
  云朗在云青的房门前跪了两个小时,门也始终没有打开。
  云朗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他恨云青为什么这么狠心,他都跪下了,哭成这样,里面的人连门都不开。
  他恨父亲为什么偏袒云青,明明他才是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儿子,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野种分走了父亲的注意。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落在云青头上?
  终于,母亲的女佣把他搀扶了起来:“少爷,夫人说让您去找她。”
  胡岚的卧室。
  胡岚面色冷凝,再也没有了云朗熟悉的温柔慈母样子。
  “跪下。”
  云朗愣了一下:“妈?”
  “我让你跪下。”
  云朗的膝盖还在疼,但他不敢违抗母亲的话,慢慢地跪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多蠢的事?”
  云朗嘴唇翕动:“我只是想让他出丑……”
  “出丑?”
  胡岚冷笑一声,妆容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厌恶的表情:“你让他出丑了吗?没有。你让自己出了丑,让你爸出了丑,让整个云家出了丑!”
  “我……”
  “我胡岚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云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肿得老高的脸颊往下淌,流过嘴角的伤口,蜇得生疼。
  “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帮云青在全校面前出了一次风头,帮他在你爸面前赢了一次同情。”
  “朗儿,你说你是不是蠢?”
  云朗跪在地上,不敢反驳。
  因为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胡岚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先起来,去让佣人给你上点药。脸上的伤要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见人?”
  云朗被母亲拉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至于云青……暂时别动他了。”
  胡岚把云朗送回房间,吩咐佣人给他上药,面上褪去狠戾,只剩一片疲惫和无奈。
  云青在王都最顶尖的贵族学院里,考了全年级第二。
  云朗呢?
  虽然进步很大,但跟年级第二比起来,第四十八名就像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云青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会为这个成绩感到骄傲,可惜他不是。
  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胡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心底翻涌的嫉妒压下去。
  “如果朗儿有云青一半聪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不。
  她不能这么想。
  朗儿不笨,朗儿只是被宠坏了,只要好好教,将来不会比任何人差。
  至于云青……
  聪明又如何?
  这世上死得最快的就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