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皇太女的旧识,那肯定也是兽族大陆的风云人物。
  没想到她一个斗兽场里搏杀出来的奴隶,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和皇室贵族们共侍一主。
  真是她这辈子从没料想过的。
  不过……也算是她的荣幸了!
  不过夏尔一向没心没肺,再加上这两天的消化,已经接受良好,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我先去睡了,有需要随时找我。”
  走廊里安静下来,白软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退出来,路过斩月身边时,小声说道:“斩月姐姐,她睡得很安稳,你也去休息吧。”
  见斩月略带固执地摇头,白软抿了抿嘴,没有勉强,小步快跑着去找云青了。
  斩月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回去睡,反而是轻轻推开门,走进客房。
  白羽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白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片铺开的雪。
  月光从窗口漫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斩月在床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白羽垂在床边的手,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直到陷入深眠。
  白羽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入目不是铁笼的冰冷栅栏,而是一扇敞开的窗户,窗外是连绵的山峦,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暧昧的橘红色,微风裹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吹进来,拂动床头的纱帘。
  一瞬间,她还以为是错觉。
  白羽眨了眨酸涩的眸子,艰难低头,发现自己穿着干净妥帖的睡裙,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的脏污都不见了。
  谁帮她清洗的?
  白羽的思绪有些迟钝,昏迷前的记忆像碎裂的镜片,一片一片地拼凑回来。
  兽笼。拍卖会。那些人类贪婪的目光。
  然后……
  殿下。
  还有那个人类少年。
  白羽心中触动,手指一蜷,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侧过头,神色讶然。
  她的殿下正跪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沿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手臂边,呼吸轻浅。
  墨斩月跪着睡着了。
  少女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长睫微垂,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清冷疏离。
  但她的手,还不忘紧紧握着白羽的手指。
  十指交缠,指缝间没有一丝缝隙,像是怕一松手,白羽就会消失一样。
  白羽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殿下的脸颊比从前瘦削了许多,从前在王宫里,殿下的脸色虽然也总是清冷,但至少是丰润的。
  现在……
  白羽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最后还是落了下去,沿着斩月的眉骨,轻轻描摹。
  斩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紫色的眼瞳对上那双含泪的白眸,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她猛地清醒了。
  “白羽?”
  斩月声音喑哑,撑起身子,膝盖已经跪得发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顾不上这些,一连串的关心,从那张一向寡言的嘴里蹦出来。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羽摇摇头,温柔一笑。
  “殿下,我没事。我们居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见白羽确实已经痊愈,斩月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唇边罕见地有了笑意。
  “那就好,这里是栖云山庄。是主人的地盘,没有人会再伤害我们。”
  “主人……”
  白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有些恍惚。
  她还来不及细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团白色的影子冲了进来。
  “白羽姐姐你醒了?我已经告诉主人了,他马上就会过来。”
  白羽被她风风火火的动静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斩月身边缩了缩。
  不到两分钟,那个眉眼清隽的少年,带着一群兽人少女乌央乌央赶来了。
  白羽身体本能地绷紧,她的目光从云青身上扫过,又移到夏尔身上,再移到雪粼身上。
  几个人类?不对……
  只有一个人类。
  除了云青以外,其余的三个少女都有兽耳兽尾的兽人特征,似乎分别是兔子,狼和人鱼。
  白羽之所以没立马认出来她们是兽人,是因为她们身上没有新旧交叠的伤痕,每个都相当健康,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和讨好。
  白羽有些哑然,她见过许多被人类圈养的兽人。那些兽人不管外表多光鲜,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抹不掉的灰败之色。
  可眼前的这三个兽人,无论是从精神状态还是生理状态来看,都被养的特别好。
  视线落在云青身上时,心里忽然涌起由衷的亲切感,仿佛和他倾盖如故,而非萍水相逢。
  一缕温柔,在白羽天使般的笑靥漫开。
  “……主人?”
  她在人类手里受过的虐待太多了,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人类的面孔,就会涌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面对云青,完全不会。
  听见白羽天籁般的声音,云青面上的浅笑更真切了。
  一方面是伪装出来的纯善人设,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毕竟他可是白捡漏了个超A级兽人。
  “来。我带你认识一下她们。”
  云青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羽配合地看过去。
  夏尔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灰色的狼耳竖着,金色的眼瞳上下打量了白羽一番。
  “夏尔。”
  夏尔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软。”
  兔族少女站在床边,冲白羽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白羽姐姐好!”
  白羽看着她圆润的脸颊,未褪的婴儿肥,笑着微微颔首。
  “这是雪粼。”
  人鱼少女站在窗边,水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碧蓝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白羽,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
  白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注意到雪粼脖子上没有戴抑制项圈,说明她没有危险性,也就是兽人里的废级。
  雪粼感受到白羽视线掠过自己空落落的脖颈,立马无措地埋下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主人身边的兽人,无论是白羽,斩月,还是夏尔,每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亮出来能震慑整片莱厄大陆的存在。
  即使是一向有些怯懦自卑的白软,也在厨艺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刚进云家还是个把蛋煎糊的厨房杀手,现在她的厨艺已经能让王都第一豪门出身的桑泠都青睐了。
  只有自己。
  异能被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是主人身边的累赘,一个镶边的存在。
  这种情绪不能表露,雪粼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脸蛋上仍旧是那副温柔妥帖的笑。
  但温柔少女悲伤的情绪,还是被云青敏锐的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