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唐的念头,在教皇脑海存在不过一秒。
教皇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这小子,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
他又一挥手,火焰猛然窜高,淡金色的圣火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朝云青扑了过去。
火舌舔舐着他的衣摆,眼见着马上要把少年吞噬。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
天地变色。
毫无征兆的,原本晴朗的蓝天骤然暗了下来。
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在教廷广场上空盘旋汇聚,遮天蔽日。
风起了。
寒冽的罡风,从头顶倾压而下,吹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哗哗哗——”
雨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落在圣火上,发出“嗤”的一声,冷水浇入滚油般。
淡金色的火焰在雨水的冲刷下剧烈摇曳,挣扎了两三息。
熄灭了!
整圈圣火同时熄灭,一丝烟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广场上的人彻底傻了。
有人跪下,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磅礴而下的雨水把每个人淋成了落汤鸡,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圣火!
教廷供奉了数百年的圣火,传说中能够焚烧一切邪恶,永不熄灭的圣火。
被这雨浇灭了!
被一个少年在即将被烧死的那一瞬间,召唤来的雨浇灭了。
“神的怒火……”
人群中有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湿漉漉的石板,不停磕头:“这是神的怒火!”
“祂在惩罚我们……”
“我们差点烧死了神明大人……”
哭喊声,祷告声,忏悔声混在一起。
在暴雨中如奇异的交响乐。
有人开始往审判台的方向爬,想靠近那个站在雨中的少年。
有人往后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林正弘站在审判台下方,浑身湿透,灰色的长袍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傻了。
圣火熄灭了。
圣火熄灭了……
他的大脑已然一片空白,只能反复回荡着这五个字。
他茫然地昂起头,雨水如注灌进他的眼睛里,酸胀刺痛,他却没有眨眼。
他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已经不存在的火圈中央。
在如瀑的雨幕中,那模糊的身影是天地间最惹眼的存在,恍若……
……神明。
林正弘呆呆地看着,雨水打湿了教服,打歪了神职帽,此刻他却连礼仪都忘了。
“圣火熄灭了!”
有人在他耳边说,声音带着哭腔:“凡俗雨水,怎么可能浇灭圣火?!”
林正弘猛地转过头。
那个人站在他身后,穿着教廷执事的灰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那不是凡雨。”
林正弘的声音干涩:“那……”
他说不下去了。
除非……
除非他不是人类。
除非神明复活了?!
林正弘的膝盖一软,终于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在了湿漉漉的石板上。
审判台最高处,教皇依旧站在那里,雨水从他灰白的发间淌过,贴在肩侧。
不同于外形的狼狈,他的表情比林正弘淡定得多,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圣典里有一条关于黑暗系异能的记载。
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但其中有一句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黑暗系。”
“世间一切光明圣洁之力的克星。”
罪恶肮脏的黑暗之雨,自然可以浇灭纯洁无瑕的圣火。
事到如今,只有这种说法才能成立。
毕竟教皇比谁都清楚。
神明根本不存在。
也就是说,那个少年。
他不仅拥有空间系异能,不仅拥有超A级治愈系异能。
他还拥有S级黑暗系异能!
教皇看着火圈中央那个少年,目光穿过雨幕。
“这样一个天才,我还真舍不得抹杀了……”
声音湮没在暴雨的哗啦声中,没有人听见。
只有云青抬起头,隔着十几级台阶和漫天雨幕,对上了教皇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雨水中相遇。
雨还在下。
云青站在原地,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肩头的枯叶蝶动了动。
溯蝶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来,酸里酸气:“你就这样用我的异能装逼吧。”
云青的唇角微弯,低声道:“怎么这么小气?你是不是忘了,咱俩现在可是生命共同体,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行吧,原谅你一次。”
溯蝶尾音里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愉悦。
“不过……捉弄这些人的确挺好玩的。看他们那副傻兮兮的样子,还真以为你是神明呢。”
云青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审判台下方的人群。
那些人跪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雨水浇透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但他们浑然不觉。
有人额头抵着地面,有人在哭,有人高举双手朝向天空,嘴里喃喃念着些什么。
热浪。
暴雨。
圣火熄灭。
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许多人一辈子积攒下来的认知。
“神明显灵了……”
有人哭喊着。
“我们差点烧死了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请宽恕我们的罪孽……”
云青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几个他格外熟悉的身影上。
云伯远站在人群外围,雨水浸透了他考究的深色外套,一张老脸上表情茫然。
他旁边的胡岚,雨水从她精心盘好的发髻上淌下来,她不断地在问身边的人。
“他是神明?!”
“疯了,你们都疯了!他不可能是神明!”
没有人搭理她。
云朗目光死死钉在云青身上,大脑正在拼命处理一段它无法理解的信息。
“他明明只是个野种……”
云朗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一定是在装神弄鬼……”
云青被关进教廷地牢的这七天,他每天睡前都在心里偷偷庆祝,觉得这个碍眼的哥哥终于要死了。
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云青死了,栖云山庄里,那些没被契约的兽人都会被重新分配,他一定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她们弄到手。
可此刻,云青站在审判台中央,被万人膜拜。
而他站在人群里,浑身湿透,像一条被雨淋懵了的丧家犬。
云朗狠狠咬唇,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那个乡下来的野种是什么神明!
他从小在云家长大,他父亲云伯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神明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