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头翻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宋小盐的手微微攥紧了书脊。
  不知怎的,云青和她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重叠又割裂。
  发现少女一直盯着自己,云青蹙了蹙眉,礼貌地问道:“你需要帮助?”
  他记得这个叫宋小盐的女生。
  特招生,经常被人欺负,脸上的淤青总是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添上去。
  她今天来找他,大概又是被人欺负了,想让他帮忙治疗伤口。
  虽然讨厌这种黏腻的眼神,但帮助伤者,也是教廷圣子的义务,他并不排斥。
  宋小盐仓皇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地回了一句:“没有,我没事。”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竟然幻想和高高在上的圣子曾有过熟络的关系。
  宋小盐移开了目光,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
  但那一页书,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
  放学铃响。
  银月的走廊再次被放学的学生塞满,各种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云青收拾好桌上的书,刚站起身,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云朗?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高年级的吗?来这边干嘛?”
  “你傻啊,他哥云青可是圣子,他来接他哥放学呗。”
  "……可云朗以前不是最看不上云青吗?"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可是圣子了!教廷的圣子!换你你也巴结。”
  窃窃私语声像一道无声的涟漪,从走廊那头往这边扩散开来。
  云朗穿过人群,热络的笑容放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哥!”
  他在云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洪亮,像是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云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看见云朗嬉皮笑脸的表情,那一瞬间,一股无法言说的的厌恶感,像潮水一样漫过了他的胸腔。
  云青说不上来为什么。
  说起来,他记忆里关于云朗的印象很淡,教廷培养他的那些年,他几乎没有和云家接触过。
  云伯远在他很小的时候把他送去了救济院,后来教廷收养了他,云家便从此断了联系。
  更别提这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
  按理说,他应该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感情。
  但对云朗本能种厌恶感深植在骨髓。
  云青垂下眼睫,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遮住了。
  “有事?”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见云青搭理他,云朗笑得更热情了:“哥,爸妈说你自从去了教廷,就很少回家吃饭了。今天正好放学早,不如跟我回去一趟?爸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一家人好久没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围几双耳朵都竖得老长。
  “啧,看来云家是真的想修复关系啊。以前听说云伯远对这个儿子不怎么样,现在人家成了圣子,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
  “人之常情嘛。”
  云朗听见那些议论,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
  他确实是来套近乎的。
  从前他看云青不顺眼,是因为云青一个不受宠的凭什么跟他争家产,争父亲的关注。
  可现在云青成了教廷的圣子,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王都谁不知道教廷的权势?云家再有钱,在教廷面前也得低头。
  云朗虽然蠢,但这点账还算得清楚。
  与其继续跟一个身份地位碾压自己的哥哥作对,不如趁早换条路走抱紧大腿,日子总归好过。
  “哥,赏个脸呗?”
  云朗的笑容越发殷勤。
  云青看着他那张笑脸。
  那张脸明明是在笑,可他就是觉得恶心。
  像是看见了一只试图往他身上爬的蟑螂。
  ……
  想踩死。
  这个念头在云青脑海里浮现的瞬间,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一个圣子,怎么能有这种邪恶的想法?
  但那念头扎根了就不再离开。
  云青看着云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弯起嘴角,笑意显得格外温润如玉。
  “好啊。那就回去一趟吧。”
  云朗大喜,眼睛都亮了几分:“好嘞!车就在门口等着。”
  他话音未落,便急不可耐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背对着云青,毫无防备。
  云青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人潮已经散了大半,这一段路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走在他们前后。
  云青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缕极其稀薄的黑色雾气从指缝间渗出,无声无息,像墨汁落入清水,在空气中缓缓蔓延开去。
  那道雾气的浓度很低,低到即使有人直视也未必能注意到。
  它贴着地面流动,朝云朗的后背蜿蜒而去。
  这一次,不同于对斩月和修女惩戒性的攻击,异能毫不留情,是奔着置云朗于死地去的。
  下完狠手,云青表情不变,步伐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润的笑意,像一个真的在跟随弟弟回家吃饭的兄长。
  黑雾如蛇,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游行,直到攀爬上了云朗的脚踝。
  云朗毫无察觉。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话:“爸最近得了一瓶好酒,说是专门等你回去开的……”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脚步也慢了半拍。
  脚踝处传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麻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
  云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什么都没看见。
  那片皮肤表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淤青,没有伤口,甚至连发红的痕迹都没有。
  但那种酸麻感还在往上蔓延,从小腿到膝盖,像是一条冰凉的线正在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
  “哥……”
  云朗的声音忽然有些发虚,“你有没有觉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
  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摔在石板地上。
  “我……我怎么……”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含混不清,像是舌头不太听使唤了。
  周围的几个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云朗?你怎么了?”
  “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