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她……像是在筑巢。我觉得她可能假孕了。”
“……哈?”
云青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夏尔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莱厄大陆的官话,组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
“这个词汇是你编的。”
“当然不是!您不知道兔子会假孕吗?”
夏尔看云青一脸茫然的样子,虽然说到这种话题有点脸红,但还是坚持科普。
“我在斗兽场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母兽在某种刺激下,身体会以为怀了崽,然后开始筑巢、暴食、囤积东西。她现在的状态和我见过的一模一样。”
云青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刺激是指……?”
“嗯,这个……大概……是和异性有关吧。”夏尔吞吞吐吐,但云青读懂了她隐晦的答案。
这个刺激,大概和他有关。
“你懂得还挺多的嘛。”
夏尔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恰好碰见过而已。”
“我知道了。”云青站起身,“明天我带她去看医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夏尔愣住了,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主人,您要带她去看医生?”
“有问题?”
夏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低声说:“她只是一个F级的兽人。带奴隶去看病,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在莱厄大陆,兽人奴隶的身体状况从来不在主人的考虑范围内。
病了就扛着,扛不住就死了,死了再买一个,这是所有贵族心照不宣的规矩。
即使有人愿意花钱,也只会给那些A级B级的稀有兽人看病,指望她们以后契约了能发挥更大价值。
F级的废柴兽人,连被转卖的资格都没有,更不配被带进诊所。
云青看了她一眼:“现在你听说了。”
夏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只是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她没有再说话,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斗兽场里那些年,她见过太多受伤的兽人,轻的被打得皮开肉绽,重的断了腿折了胳膊,没有人在乎。
人类这种精明冷漠的生物,不会在一件破损的工具上多浪费一分钱。
可云青却说要带白软去看医生,还说的那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尔低下头,把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压了下去。
云青走到白软房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缝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匆忙地藏什么东西。
“白软,开门。”
须臾过后,门开了一条缝,只够露出半张脸。
白软的兔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红宝石般的眸子湿漉漉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主、主人……”
“我能进去吗?”
白软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了。
云青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
房间和他上次进来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白软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个怪异的窝。
那是用干草、棉絮、布料层层叠叠铺出来的,边缘堆着几个软枕,中央凹陷下去,刚好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白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白软,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容易饿,想囤东西,想待在暗处,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想哭?”
白软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惊惶。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主人……您、您怎么知道?”
“夏尔告诉我的。”
白软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壁,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圆润的脸颊往下淌。
“主人,我、我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她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最后整个人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云青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在这个世界,人类与兽人恋爱,是有悖伦理的丑闻。
一个奴隶如果表现出对主人的爱慕,那就是失格越界,就会被主人厌弃转卖,甚至处死。
白软怕极了被赶走。
云青走到她面前,蹲下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少女的眼睛已经哭红了,鼻尖也是红的,她拼命想忍住眼泪,但泪水根本不听她的话,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看着我。”
白软抽噎着,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云青的声音十分温柔:“你的身体只是太想当妈妈了。”
白软怔住了。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太想当妈妈……?”
“兔族雌性在某些特殊刺激下,体内激素会产生波动,让身体以为自己怀了崽。你没有犯什么错,这只是天生的生理本能。”
白软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有怀孕。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是什么特殊刺激引发了这一切?
她想起那天早晨。
她弯腰往床头柜上放牛奶杯,臀部微微撅起,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揉捏她的尾巴。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微凉,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雪松香气。
白软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连那对长长的兔耳朵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一定不是……”
云青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兔子,无奈地笑了笑。
“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
白软从膝盖间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医生?”
“嗯。确认一下情况,顺便开点调节激素的药。”
白软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哭了出来:“主人……您不赶我走吗?”
云青看着她,伸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你是我的奴隶,赶你走我有什么好处?”
白软接过纸巾,使劲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可是我给主人添麻烦了……我还吃了那么多东西,我、我变胖了……”
云青打量了她一眼。
她的脸颊确实比从前圆润了不少,原本尖尖的下巴变得柔和,胸部,臀部囤积了不少脂肪,整个人从一只瘦弱的兔子变成了一只珠圆玉润的兔子,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