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一抖,从边缘开始,不可阻挡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直至彻底消失。
熊族兽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同伴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小片尘土,被晨风吹散,什么都没有了。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夏尔没有回答,她转过头,对着熊族兽人,再次使用异能。
熊族兽人转身就跑。
但只跑了两步,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手,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然后他也消失了。
赫连城站在越野车旁边,脸色惨白。
他的嘴巴张着,看看那两个兽人消失的地方,又看看云青,又看看夏尔,瞳孔地震。
“云青你……你这个怪物!”
云青左臂垂在身侧,袖口被血浸透,看着赫连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厌倦,像是在看一只在脚边乱窜的蟑螂。
赫连城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越野车的车门。
他爬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夏尔往前迈了一步,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主人,要不要追?”
云青摇了摇头。
“不必。”
他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在山路的拐弯处消失了踪影,最终被山林吞没。
夏尔转过身,看着云青垂在身侧的左臂,和他袖口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金色的眼瞳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主人,您的手……”
云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被砸断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疼得微微皱了一下眉。
“断了。”
夏尔用力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哭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在主人面前哭,不想让主人觉得她软弱。可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话,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您为什么要挡?”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您没有异能,您是人类,您怎么能替奴隶挡拳头……您怎么能……”
云青看着她,伸手用右手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指腹微凉,带着一丝血腥气。
“你不也是为了保护我吗?”
夏尔愣住了。
奴隶保护主人,理所当然,可主人挡在奴隶面前,这算什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夏尔用手背使劲擦了擦脸,抬起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让两个兽人凭空消失的狠角色。
“主人,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云青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左臂已经被简单固定,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夏尔站在他身边,声音闷闷的,有些自责。
“主人,医生说您的手臂骨头裂了,至少要养一个月。”
云青“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额角的薄汗还没有完全干透。
断骨的疼痛可不是随便忍忍就能过去的。
“主人,您不怪我吗?”
夏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怪你什么?”
“怪我瞒着您。我的异能不只是D级雷系,还有A级空间系。我从在斗兽场的时候就觉醒了这个能力,但我一直藏着。我怕……”
夏尔哽咽了,好不容易才吐露了心底埋藏多年的话。
“在斗兽场里,如果被发现有A级异能,我就不再是角斗士了,我肯定会被贵族们暴力驯化,受到更残忍的虐待。”
云青睁开眼睛,歪头看着她。
少女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但眼眶里分明有水光在打转。
“你觉得我有那么坏?”
夏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我后来觉得您不一样。”
“因为您给白软看病,替奴隶挡拳头,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不一样。”
“所以我想告诉您。不是因为我暴露了不得不坦白,而是我想让您知道,您可以信任我。就像我相信您一样。”
云青看着她,薄唇轻轻牵起。
“你的异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斗兽场的人以为我只是D级,从来没怀疑过。”
“那就继续藏着。”云青说得随意,“至少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夏尔愣了一下:“可是主人,如果今天那两个兽人的消失引起了怀疑……”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D级兽人能杀死两个C级兽人。他们只会觉得赫连城在编故事。那个蠢货自己都吓得魂飞魄散,你觉得他能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夏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云青站起身,想整理一下衣领,动作不太方便,夏尔立即体贴地帮忙。
“主人,您以后不要再替奴隶挡拳头了。”
云青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不会。”夏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但我还是会说。”
云青没有回答,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夏尔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只狼族少女从前在斗兽场里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有了一样她怕得要死的东西。
她怕主人受伤,更怕主人替别人受伤。
……
栖云山庄。
白软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灶台上炖着一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她系着白色围裙,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兔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转一下,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声响。
夏尔一进门,白软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主人呢?夏尔姐姐,主人呢?”
夏尔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吊着胳膊的云青。
白软的血色一瞬间从脸上褪去,兔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眼眶唰地红了。
“主人……您的手……”
“断了。”云青说得轻描淡写。
白软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主人,我马上去给您盛汤,骨头汤对恢复有好处,我炖了一下午了……”
“主人。”
云青转过头,看见少女站在楼梯的阴影里,长发垂落在肩侧,像蛇在暗处吐信子,冷沉沉的,艳如毒花。
“您的伤……是怎么弄的?”
云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她明知故问。
“上学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斩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淡淡的紫光。
目光相交的瞬间,云青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山路。黑色越野车。
赫连城的脸。
兽人的拳头。
还有站在他身后的那只狼族少女,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斩月猛地收回目光,瞳孔微微涣散,身形一晃,纤细的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
她的下巴紧绷,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看见了云青挡在夏尔身前的那一刻,看见了那只拳头砸下来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犹豫。
好像挡在奴隶前面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斩月的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是S级精神系异能者,她可以在目光接触的瞬间读取任何人的思维。
云青是第一个,她读完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
“主人。您为什么……”
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斩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