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云青浑不在意的声音落在林观弈耳朵里，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越发衬得他色厉内荏。
“说完了我就去上课咯。”
云青抬脚往前走，周湘意和宋小盐立刻像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
“下次想动手，要记得带个更厉害的人来。B级雷系，在我这里好像还不太够用呢。”
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说。
但林观弈的脸已经一片煞白。
他想反驳，想追上去，再凝聚一个雷球砸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端脸上。
但他的右手抬不起来，恐惧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整个右臂好像都失了控。
云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观弈的跟班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而林观弈站在原地，眼神里那近乎疯狂的执拗几乎要漫溢出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观弈？”
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父亲。”
“那个异端的事，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他不仅有超A级治愈系，还私藏了空间系的异能。”
“你确定？”
“我亲眼所见。”林观弈咽了一口唾沫，“我的雷系异能被他凭空变没了。”
“空间系啊。”
林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话题一转，问道：“圣典第三章第七条，写的是什么？”
林观弈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虚空之力，乃恶魔窃取神之权柄所铸，凡人不可驭，不可藏，不可染。得之者当自缚于教廷，以圣火涤罪，以虔心赎身。违者，灵魂堕入永暗，不得超生。”
“你背得很熟。不过，现在动手还太冒进了。”
“父亲，那怎么办？”
“怎么办？”
林父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让林观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圣典写得明明白白，得之者当自缚于教廷。他不来自首，裁决司就要去找他。但现在是敏感时期，他刚契约了超A级治愈系，风头正盛，不能明着动手。”
“那……”
“等。”林父只说了一个字。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银月今年的猎兽试炼。”
林观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猎兽试炼。
每年秋天，银月皇家学院会把学生分成若干小队，送进王都以北三百里的猎渊峡谷。
那片峡谷地势险峻，植被茂密，是莱厄大陆少数几个还有野生兽人群落聚集的地方。这些野生兽人没有经过驯化，没有被戴上抑制项圈，保持着完整的兽性和战斗力。
它们和奴隶市场上那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同类完全是两个物种。
学生们要做的，就是进入峡谷，捕捉兽人，锻炼能力。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一个没有被戴抑制项圈的野生兽人，战斗力有多强？
一个C级的兽人，可以轻松屠戮一帮人类；B级以上的兽人，需要银月皇家学院那些契约了A级兽人的教授们亲自出手才能压制。
至于A级以上的……
猎渊峡谷深处据说有S级的野生兽人，但那只是传说，近二十年来没有人亲眼见过。
银月皇家学院之所以敢让学生们去这种地方试炼，是因为每次活动都会有四位教授随行。
四大教授。
莱厄大陆公认的顶尖强者。
四个人都契约了A级兽人，每一个人都拥有以一敌百的战斗力。
他们的存在，是学生们的安全保障，也是猎渊峡谷里的野生兽人们不敢轻易靠近人类营地的主要原因。
“到了峡谷里，山高路远，野兽横行。一个学生失踪了，学院会尽力搜救，但搜不到，也只能遗憾了。”
林观弈紧握手机，自然他知道父亲说的失踪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别打草惊蛇。”
“……是。”
电话挂断了。
林观弈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跟班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林哥，咱们……还要去教训云青吗？”
“今天的事，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到处乱说。”
跟班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林哥放心。”
林观弈没再理他们，抬脚就走，几间教室的门半开着，有几个学生探出头来，正往这边张望。
“看什么？”林观弈扫了一眼，语气不耐烦，“都散了。”
那几个学生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一个个把脑袋缩回门后，门也关上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从窗户漫进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证明着刚才的剑拔弩张真实地存在过。
银月皇家学院，女生更衣室。
周湘意推开储物柜的门，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的备用校服，递过去。
“先换上吧，湿的穿在身上容易感冒。”
宋小盐接过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周湘意和云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把门带上了，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宋小盐走了出来。
校服有些大，套在她瘦削的身上空空荡荡的，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头发用周湘意的发圈扎成了一条低马尾，没有那副大黑框眼镜遮着，露出底下一张清水出芙蓉的小尖脸，杏眼圆润清莹如幼鹿，鼻梁小巧精致，算的上是个美人。
周湘意看着她，愣了一下。
“……其实你不戴眼镜还挺好看的。”
宋小盐没接话。
“周同学，你的校服我洗好了还给你。”
“不急。”周湘意摆了摆手，“反正我还有好几套。”
三个人并肩走过走廊，朝教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