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队伍终于排到了头。
宋小盐走到长桌前,递上自己的身份信息。教廷执事核验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递给她一袋米,一桶油,一包盐和几盒药品。
宋小盐抱着那袋物资,欢天喜地,侧身走开。
执事视线落在云青身上,像是在判断这个少年的身份,云青的长相和气质,实在不像是会来领救济粮的人。
“先生,您……?”
“我陪朋友来的。”云青指了指宋小盐,“不领物资。”
执事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那您稍等片刻,圣女一会儿就到了。”
云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宋小盐身边。
宋小盐低头看着怀里大袋小袋的物资,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开心极了,“够我吃一个月了。”
“走吧,去看看圣女。”
宋小盐点了点头,抱着那袋米,跟着云青往凉棚的方向走去。
凉棚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些老弱病残,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坐在地上,神情或麻木或期待。
云青站在凉棚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教廷的执事们维持着秩序,态度温和,动作轻柔,和那些贵族家里的奴隶主截然不同。
“圣女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街道尽头,一队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穿着白色铠甲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骑士身后,是一顶白色的轿辇,由四个穿着白袍的教廷执事抬着,轿辇上垂着轻纱,随风飘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队伍缓缓行来,人群自动往两边退让,让出一条路来。
轿辇在凉棚前停下。
轻纱被掀开。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出来,搭在执事的手腕上。
然后,圣女走下了轿辇。
她穿着教廷特制的白色祭袍,剪裁极为保守,高领长袖,裙摆曳地,把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寸皮肤。
她的长发黑如墨染,垂落到腰际,那双榛色的眸子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悲欢,气质温和无棱,一如深水静流。
莱厄大陆的教廷,每二十年从自幼接受神职教育的孤女中选出一位圣女。
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圣女。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保佑!”
“圣女大人,我的腿……求您治好我的腿……”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跪了下去,有人伸出手,想要触碰圣女的衣角,乞求她的垂怜。
教廷的执事们立刻上前,温和但坚定地把人群隔开,维持着秩序。
圣女只是微微颔首,端庄优雅地坐在木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这里。教廷与你们同在,神与你们同在。”
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流,清澈见底,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些原本激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虔诚的表情。
“今天的救济活动,分为三个部分。第一,发放物资,刚才已经进行了。第二,祷告祝福,我会为每一位到场的信徒祈祷。第三,治疗病患,我会尽力帮助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病患身上:“请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教廷的执事们立刻组织起秩序,人群开始有序地排成一列长队,等待着圣女的祝福和治疗。
宋小盐站在云青身边,微微的失望:“我还以为圣女会说什么高深莫测的话呢,结果就是这样啊。”
云青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呢?”
“我以为她会说点……比如神爱世人啊,信者得救啊之类的。”
“其实也算说过了。”
宋小盐想了想,好像确实差不多,于是不再纠结,抱着米袋子,踮起脚尖往前张望。
“你要去排队?”
“不了,我就是来看看圣女长什么样。看完了,可以走了。”宋小盐脸庞一热,嗫嚅着再次感谢:“还是要谢谢你,云青同学,要不是你昨天帮我治疗了伤,今天我也要在这里排队了。”
“你不接受祝福?”
“我又不信教。接受祝福还得跟着她念祷告词,怪尴尬的。”
云青失笑。
宋小盐啊,还真是务实。
不顾宋小盐的推辞,云青给她叫了车,送她回家,自己则是静静观看着圣女的救济活动。
不久后。
城南救济院的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教廷的执事们动作利落,白色的帷幔从架子上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喧嚣了一整天的救济院,终于安静下来。
圣女站起身,对身边的执事低声说了几句话,执事恭敬地点头,转身去安排善后事宜。
而她沿着救济院侧面的小径,朝后院的小公园方向走去。
教廷的规矩:圣女进行完救济活动后,有不超过半个时辰的静思时间,期间,随行的裁决司卫士守在林外,不许任何人进入。
这是圣女唯一能独处的时刻,或许也是她唯一能卸下那副悲悯面具的时刻。
林外,四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裁决司卫士分散而立,将小公园的各个入口把守得严严实实。
云青果断绕后。
避开守卫,一路走到了人烟稀少之处,小公园的篱笆旁,爬满了荆棘。
云青跃跃欲试,小蛇探出头来,竖瞳里透出几分人性化的惊讶。
由于和斩月肌肤相触,斩月随时可以发动她的精神系异能,干脆肆无忌惮地和云青在意识里交流起来。
【……嗯?】
【主人,你不会想翻墙吧?】
斩月话音刚落,就见云青开始翻墙。
云青姿势不算优雅,衣摆蹭了一身的花粉和草屑,头发上也落了一小撮绿叶。
他好不容易从篱笆里钻出来,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公园不大,树木稀疏,最深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石亭,亭子四周长满了野花,花期将尽,花瓣凋零满地。
石亭里,少女坐在中央,表情不再是那副标准的圣女式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