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叶老师”的女人似乎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宁芙,从此她就拥有了强大的精神力,才足够契约那么多的兽人。
  不过当时宁芙太小了,记忆模糊不清,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
  云青松开了斩月的手。
  指尖从她的掌心滑开的那一瞬,斩月下意识想攥住,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把手默默地收回了身侧。
  云青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意识还沉浸在方才那些画面里。
  那女人姓叶,还有着和他很相似的同类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莱厄大陆姓叶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在宁芙记忆里露了个模糊不清的脸,就贸然认定那是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
  他从有记忆起,母亲就不在身边。
  云伯远从不提她,胡岚更是恨不得把有关那个女人的一切痕迹都烧干净。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连母亲的一张画像都没见过,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宁芙契约兽人的方式,果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么简单。那些按部就班的暴力驯化不过是幌子,她真正的底牌,是那个教她如何用精神力压制兽人意识的女人。
  那个叶老师。
  云青的心又往那个方向偏了一寸,然后重新硬生生拽了回来。
  ……先别想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斩月。
  少女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清冷,耳尖却还残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姿态冷淡。
  宁芙坐在沙发上,圆溜溜的杏眼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云青。
  她在想什么?
  云青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觉得他对兽人女奴举止轻浮,不配做桑泠姐姐喜欢的人。
  云青懒得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虽然对宁芙记忆里的叶老师好奇得要命,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机。精神系异能的窥探用多了,被窥探者会产生微妙的直觉反应。
  宁芙那种级别的精神力持有者,说不定已经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咔嗒。”
  客房的门开了。
  桑泠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上,发尾的水珠把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们在聊什么?”桑泠走过来,很自然地往云青身边坐下。
  “在聊殿下的兽人契约心得。”云青面不改色。
  桑泠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宁芙:“心得?她有什么心得,她那两个兽人不是驯兽师帮忙驯好了直接送到宫里的吗?”
  宁芙:“……”
  “桑泠姐姐!”宁芙脸上浮现被揭老底的羞恼。
  桑泠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你自己驯的,你心虚什么?”
  宁芙咬着嘴唇,腮帮子鼓鼓的,像瞪了桑泠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云青一下,发现他脸上没有嘲讽的意思,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但表情还是不太好看。
  桑泠却没意识到宁芙的小情绪,她转过头看着云青,秀眉微拧。
  “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好?”
  云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有吗?”
  桑泠凑近了一点,狐狸眼里带着审视,“谁惹你了?”
  “没有。”
  云青伸手,不轻不重地把她的脑袋拨正,“或许是没睡好,有点恍惚吧。”
  桑泠被他拨得脑袋一晃,但没有躲开,反而顺势往他那边又倾了倾身子。
  宁芙盯着桑泠和云青之间的亲昵互动,嘴唇一抿。
  桑泠余光瞥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宁芙,你眼神怎么怪怪的?”
  宁芙迅速垂下眼帘:“没有啊。”
  “你脸都鼓成包子了。”
  “……我没有。”
  桑泠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也就不再追问了。
  “行了,你脸色不好就去休息,别硬撑着陪我们。我带宁芙去外面转转,好不容易把她从宫里捞出来,不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
  她说完,弯腰拉起宁芙的手:“我们走吧。”
  宁芙没说什么,转过头跟着桑泠走了。
  斩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桑泠和宁芙离去的背影上,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主人。宁芙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刚才窥探的时候,我差一点被她察觉到。”
  “她记忆里的那个叶老师,恐怕不简单。”
  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拥有那种程度的精神力,要么是天生的怪物,要么是后天被人用某种方法强行拔上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叶老师”的手段,就不仅仅是不简单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云青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边走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给了远在云家老宅的管家。
  一阵响铃声过后。
  “云青少爷?”
  对面管家略带惊讶,这还是头一回云青打电话给他,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云青语气随意:“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见过我母亲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叔的语气变了,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的为难:“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云青说得轻描淡写,“我从小到大,连她一张照片都没见过。我爸不提,我也不敢问。今天不知怎么的,就特别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林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您母亲不是王都人,是外乡来的。具体从哪儿来,老爷从来没提过,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问。”
  “不她嫁进云家之后,在宅子里住的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年。”
  “后来呢?”
  “后来……”周叔沉默了一下,“后来他们的感情慢慢就淡了。夫人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有时候回来了,也不怎么跟老爷说话,两个人像是在一个屋檐下凑合过日子的陌生人。”
  “再然后,就听说到了她忽然离世的消息。老爷没有举办葬礼,把您母亲的遗物全烧了。”
  云青闭了一下眼睛。
  “那骨灰呢?”
  周叔说,“您母亲的弟弟,也就是您的舅舅,来了一趟王都,把骨灰带走了。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叶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