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家的人去了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怅然,“那之后,老爷不许任何人再提您母亲的事。时间一长,家里的老人都换了一批,新来的连这个人都没听说过。”
  一无所获,云青略显失望。
  “我知道了,谢谢周叔。”
  管家那边迟疑了一下:“不过您母亲在王都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我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夫人偶尔会提起,说是在皇家藏书馆工作的。”
  云青手指从挂断键上收了回来。
  “皇家藏书馆?”
  “对,似乎那女士还担任着馆长之类的职位。”
  皇家藏书馆。
  王都最大的文献收藏机构,坐落在皇宫北侧,据说藏有大陆最古老的手抄本和异闻录。那地方不对外开放,只有持有皇室或教廷特许证的人才能进入。
  他母亲一个连在云家都待不住的外乡女人,在那样的地方,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看来开学之前,他还得去一趟那里。
  “您没事吧?”管家的语气多了几分关切,“是不是云朗少爷又……”
  “没有。”云青打断了他,“我就是随便问问。周叔。不打扰你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让人难免心生怅然。
  恰在此时,宋小盐发来了久违的消息。
  【宋小盐:云青同学,前几天的事谢谢你,幸好我听了你的话,跟随教廷来到了安置点,才保住一条小命。】
  【宋小盐:今天圣女叶过来来安置点安抚灾民了。】
  云青的眉毛微微一动。
  【宋小盐:圣女今天在安置点待了好几个小时,挨个给灾民发物资,还给一些受了风寒的人做了治疗。我以前觉得圣女就是教廷摆在台面上的花瓶,现在看来她好像……挺真诚的?】
  云青看着这段文字,脑子里浮现出圣女跪在桔梗花丛里救那只麻雀的样子。
  【云青:你对她改观了?】
  【宋小盐:嗯,有点。她走的时候还跟灾民说,教廷会持续关注城南的重建,让大家安心待在安置点。虽然我不信教,但这话听着确实挺安心的。】
  【宋小盐:跟你聊了。手机快没电了,安置点充电要排队。你早点休息。】
  【宋小盐:晚安。】
  雨势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小了一些。
  “真的要走了?”
  云青对两个女孩发问,两人都在盯着自己,一个对他含情脉脉,一个对他虎视眈眈。
  都令人招架不住。
  “不走难道在你这里过夜?”
  桑泠仰起脸看着他,白皙的小脸上还残留着被雨水浸润过的凉意,眸子里却一片暖融温存。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趁云青没反应过来,极快地在他脸上印上一个轻吻。
  “记得想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不等云青回应,那个少女就迅速退了回去,拉起旁边神色异样的宁芙,便跑了出去。
  尾灯的红光在雨雾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云青的思绪,已经重新回到了皇家藏书馆上头,毕竟那事关他的母亲,很难不让人在意。
  皇室这边,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宁芙是唯一一个算得上有交集的,但那小公主今天看他的眼神,分明已经给他贴上了轻浮好色的标签。
  而且她那个身份,从小在宫里长大,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让她帮忙搞一张藏书馆的通行证,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光是开口问这件事,就足够让她起疑了。
  至于教廷这边,他认识的人更少。但有一个,分量够重,而且……好骗。
  圣女权利不大,但身份摆在那里。一张教廷签发的通行证,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他的信徒。
  利用她?
  不太准确。圣女需要信仰,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信仰对象,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城南救济活动之后,圣女这几天应该还在安置点忙碌。她会持续关注灾民的情况,不会只去一次。
  明天,再去一趟安置点就是了。
  不过这次不能上次的样子去,人太多了,装神弄鬼太容易被拆穿。
  他得换个样子。
  云青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目光从那些质地上乘的衣服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件灰白色的旧外套上。
  那是他刚从乡下进王都时穿的衣服,棉麻质地,穿在身上像个落魄书生。
  到时候装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灾民,应该不难。
  ……
  第二天,圣女站在拥挤破旧的安置点入口处,给排队的灾民治疗风寒和小伤。
  凉棚是临时搭的,白色的篷布被昨天的暴雨打得有些塌。
  圣女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排着长队,队伍歪歪扭扭地延伸到安置点大门口,一眼望不到头。
  圣女收回思绪,把手搭在下一个人伸过来的手臂上。
  淡金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渗出,沿着对方裸露的小臂蔓延开去。
  一个中年男人,手背上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伤口不算深,治愈系异能覆盖上去,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破皮的边缘慢慢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好了。”圣女收回手,指尖随着精神力的消耗有些发麻。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咧嘴笑了:“圣女大人,谢谢您!您真是,您真是活菩萨!”
  圣女微笑了一下,没有纠正他的用词。
  “下一个。”
  灾民们一个接一个过来,圣女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祭袍的领口勒得她脖子不太舒服,她偷偷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领口往外扯了扯,又马上收回了手。
  不能有不端庄的动作。
  “圣女大人,要不要休息一下?”
  修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您已经连续治疗了两个小时了。”
  圣女目光扫了一眼队伍,摇了摇头。
  嬷嬷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圣女脸上那种不温不火却又不容商量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