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醋。至少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你不是她。】
斩月没有回应,但意念里那股酸溜溜的味道散了大半。
云青走出小巷,来到主路上。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去皇家藏书馆。”
引擎发动,轿车驶出安置点所在的街区,拐上通往王都中心的主干道。
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破旧的棚户区渐渐变成整齐的石砌建筑。
路面宽阔了,行人的衣着体面了,连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都被淡淡的草木香取代了。
不多久,云青就抵达了皇家藏书馆。
皇家藏书馆坐落在皇宫北侧,是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窄而高,看起来相当古老。
云青走上台阶,厚重的橡木门前站着藏青色制服的年轻守卫,伸出手道:“请出示通行证。”
云青把那张烫金卡片递过去。
一番检查后,守卫侧身让开,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请进。”
云青点了点头,迈过门槛。
云青迈过门槛,走进藏书馆的大厅。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挑高的穹顶上绘着褪色的壁画,画的是神创世的故事。
神在云端俯瞰大地,天使环绕四周。
云青的目光在那幅壁画上停留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幅画里的神……
和圣典插图里不太一样。
圣典里的神是慈眉善目的,长发如雪,面容模糊但轮廓柔和。
而这幅壁画里的神,虽然也穿着白色衣袍,但面目冷峻,目光如刀,俯瞰众生的姿态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像是在赐福,倒像是在审判。
女人沉静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那是三百年前的作品,当时的教皇亲手画的,和现在教廷的审美不太一样。”
云青抬起头,看见旋转楼梯上站着一个容貌平平的中年女人,对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挽成松散的低髻,手里抱着一摞书。
“您对教廷的历史很了解?”
“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天天看这些东西,想不了解都难。”
“好吧,我需要见馆长,请问馆长室在哪里?”
女人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带着一种久居书海的人才有的沉静和敏锐。
“我就是馆长。”
女人没有问他找自己的原因,只是抱着那摞书转过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跟我来。”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框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写着馆长室。
女人推开门,把怀里那摞书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云青。
“进来吧。”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和卷轴。
“你要查什么?”
“我想查一个人。”
“谁?”
“叶染。”
女人的翻书页的动作停滞了,她又抬起眼睛,面露复杂。
“你是叶染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儿子。”
女人双手交叠在身前,细细将他的容貌在眼里描摹了一遍。
“你长得像她。尤其是眉眼。”
云青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显。
“你认识我母亲?”
中年女人沉默了片刻:“没错,她是我的一位故交。叶染还有遗物留在我这里。她曾经说过,如果若干年后你找到我,就让我把那东西交给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站起身,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蹲下去,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几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边泛黄,边角磨损。
中年女人翻了翻,抽出其中一个,拿回来放在桌上,推到云青面前。
“你看看这个。”
云青拿起信封。封面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端正:“给我的孩子。”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他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我的孩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急着来找我。妈妈做这些事,不是想让你替我报仇,也不是想让你背负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去。
你舅舅叶川会替我好好照顾你。他答应过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如果见到他,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妈妈走了,但妈妈永远爱你。
——叶染”
云青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抬起头,心里有一丝泛酸,但面无表情。
“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舅舅。”
女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些遗憾。
“你母亲走的那一年,叶家出了很大的事。你舅舅叶川那时候自身难保,自顾不暇。他想过把你接走,但云伯远毕竟是你的父亲,他想虎毒不食子,你留在云家,总比跟着一个自身难保的舅舅四处漂泊要安稳。”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
“我们都没想到,云伯远会是这样的人。”
“您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朋友。”女人说,“她还在王都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藏书馆借书,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借书?”
“皇家藏书馆。不是仅对教廷中人和皇室成员开放吗?”
他对上馆长的眼睛。
“区区云家自然是没有资格进来,叶染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女子,是怎么进的皇家藏书馆?”
听到这句话,馆长面上流露出几分感慨和怀念,笑容在她那张沉静寡言的脸上慢慢漾开。
“叶染啊。”
她的目光从云青身上移开,落在了虚空之处,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你的孩子可真是小瞧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