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山庄。
  往常这个时候,白软会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走廊飘得到处都是。
  但今天,这些熟悉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偌大的宅子像被抽空了灵魂,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发出的呜呜声。
  白软兔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映着厨房窗外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
  主人回来的那天,她做了很多饭。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每一样都是她最拿手的菜,每一样都按照云青从前喜欢的口味来做的。
  但云青只动了一筷子,放下筷子站起身,说教廷还有事,便走了。
  临走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夏尔姐姐,主人他……是不是讨厌我们了?”
  夏尔没有说话。她伸手拍了拍白软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一用力就能把这只兔子揉碎似的。
  “别瞎想。”
  夏尔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主人在教廷那么忙碌,他只是太累了。”
  白软蹲在灶台前,手里揉着一团面团,动作比往日迟缓了许多。
  “白软,面团快被你揉死了。”夏尔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金色的眼瞳里也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白软手一抖,慌忙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闷闷的:“我、我再重新揉一个……”
  “别忙了,主人今天不会回来的。”
  斩月从走廊那头走来,墨紫色的眼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今天我们要去王都南边的棚户区。”
  白软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主人……圣子大人今天会在那里为贫民义诊。”
  “我们总得去看看。”
  ……
  棚户区在王都以南,与繁华的城中心隔了整整三条街。
  清晨的棚户区笼罩在薄雾里,破败的屋舍从潮湿的地面歪歪扭扭地探出头来。
  云青出了教廷大门,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圣子祭袍,穿了一袭素白便服,袖口松松挽起,发丝被晨风拂动,整个人看起来比那些端坐于礼拜堂中接受礼拜的圣像更加平和近人。
  他身边跟着两名执事,一左一右落后两步,双手捧着一只药箱,神情恭谨而克制。
  棚户区的入口已经聚满了人。
  住在这一带的穷苦居民们天不亮就来了,拖着病体,抱着啼哭的婴孩。
  他们听说教廷换了一位新的圣子,据说这位圣子的能力比前任圣女更强。
  "圣子大人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往前挤了挤,又被教廷的执事们礼貌地拦了回去。
  云青微微颔首,目光从那些面孔上缓缓扫过,每一张都写满了疲惫和病痛。
  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从街口出现,人群像是被注入了希望的力量一般,爆发出一阵压抑而激动的嗡鸣。
  “是新上任的圣子大人……”
  “他真的来了……”
  云青神色和煦,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
  他在临时搭起的棚子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些写满了期待与哀求的脸庞,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溪流:“一个一个来,请排好队,不必着急。今天来的病人,我都会治疗。”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重病的老人。
  云青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老人胸前,淡白色的光晕如流水般从他指缝间倾泻而下。
  老人的咳嗽声在几息之内弱了下去,佝偻的脊背慢慢舒展开来,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试着直起腰,动作有些笨拙,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脸上的那层灰败正在褪去。
  “好了……好了?”
  老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我……我喘得上气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人们交头接耳,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信赖。
  云青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仿佛这些病痛本就不该存在,他只是顺手将它们拂去。
  他治疗的速度极快,手法干净利落,治愈系异能在他掌间流转如行云流水。
  与前任圣女那带着几分疲惫的悲悯不同,云青的姿态里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力量感。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赞叹声此起彼伏。
  “圣子大人的治愈之力比圣女大人还灵光啊!”
  “你这话说的,圣女大人是大好人,圣子大人是大能人!”
  “我看啊,圣子大人就是上天派来救咱们的……”
  云青面色不变,指尖的光晕从一名瘦骨嶙峋的少女额前收回,那少女脸颊上多年的疮疤已经消退,露出底下细嫩的粉色新肤。
  她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被身边的执事连忙扶住。
  云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他今日格外耐心。
  淡白色的光晕在他周围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雾霭,衬托得他整个人都像从圣典插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连那些向来对教廷没什么好感的人,此刻也忍不住低下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虔诚的祷词。
  当又一个病患被治愈后千恩万谢地退下。
  就在这时,云青的目光扫过队伍末梢,忽然顿住了。
  一个女孩缩在人群与墙角之间的缝隙里,浑身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捡到的破布衫,灰扑扑的,几乎与泥墙融为一体。
  她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乱蓬蓬的,低着头,神色茫然。
  云青注意到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即使在满脸污浊的衬托下,依然亮得出奇。
  瞳仁是极深的黑色,像两汪没有被任何浮尘沾染过的深潭,清澈而干净。
  让他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位姑娘。”
  云青朝着她的方向开口,声音温润,“也是来治疗的吗?”
  人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人皱了皱眉,低声嘀咕。
  “那个女孩没有病,圣子大人不用管她。”
  “那是新来的小叫花子,前几天才在这附近晃荡的……傻乎乎的,问她什么都说不清楚。”
  云青的眉头一动。
  执事跟上来,低声问:“圣子大人,您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