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
云青抬手虚虚一指,“让她过来。”
执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圣子大人,棚户区需要治疗的难民还有很多,您不用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乞丐浪费时间……”
“让她过来。”
云青的声音依旧温润。
执事却不敢再多说,快步走过去,在那女孩面前蹲下,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许久后,女孩才抬起头来,那双黑眸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茫然和胆怯,像是听不懂对方的话。
她迟疑地站起来,拖着两条细瘦的腿,一步一步挪到云青面前。
云青低头看着她。
女孩比他矮了上许多,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瘦骨嶙峋的模样,应该是流浪过许久。
云青不记得他曾经见过这个女孩,但那种熟悉感却无法忽略,让他忍不住关注。
“你叫什么名字?”云青问。
女孩眨了眨那双黑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回答,却皱起眉头,露出一个困惑又努力的表情。
半晌,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女孩黑眸里浮起一层茫然的水雾。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问到这里,女孩突然来了精神,她脏污的手指了指远处:“我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找我哥哥!”
云青蹲下身,和她平视。
距离拉近之后,他更清楚地看见了她那张脸。
虽然被污泥覆盖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一种奇异感像蛛丝一样爬过他的意识。
“你哥哥是谁?”
女孩茫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要找到他。”
她顿了一下,又抬起眼睛看着云青,那双黑眸里浮起困惑的亮光。
“你很像我哥哥。”
她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云青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哥哥?
他的脑海里空荡荡的,最终遗憾地发现,找不出关于任何妹妹的记忆。
所以那种熟悉感,应该只是善良的他对陌生可怜小孩的同情吧。
“你能帮我找到哥哥吗?”
好不容易有个搭理自己的人,还是个温柔好脾气的大哥哥,女孩大胆地拉住他的衣袖,不愿松手。
云青注意到女孩说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
他的心里又涌起一股怜惜,那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云青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治愈系异能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身体里,探查了一圈。
没有外伤,没有病变,或许是受到惊吓,才短暂忘却了记忆?
云青收回手,神色沉静。
他蹲下身,与那女孩平视,声音比方才又柔了几分:“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一个能吃饱饭、能睡稳觉的地方?我会帮你找哥哥的。”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涌起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安心的存在。
她用力点了点头。
身后的执事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圣子大人,棚户区那么多难民,每一个都很可怜,若您带走一个,恐怕……”
“恐怕什么?”
云青侧过头,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黑眸里有一丝极淡的冷意一闪而过,快得执事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圣子大人!”
执事被那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低下头不再唱反调。
“我先去准备些吃的给这位女士。”
执事战战兢兢的离开。
听到有吃的,女孩安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让云青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莫名揪了一下。
不过看她那洁白整齐的牙口,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
女孩被两个教廷的仆从搀扶起,脚步虚浮得厉害,因为长久的饥饿差点站不稳。
她侧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云青一眼。
像一只认定了方向的幼兽。
云青收回目光,重新面向排队的难民。
指尖那缕刚才隐约要冒出来的黑色雾气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白光的余韵重新覆上他的掌心,温润如初。
队伍继续往前移动。
阳光渐渐升高,把云青洁白的祭袍照得愈发耀眼,整个人看起来慈悲而圣洁。
可那只枯叶蝶安静地停在他的肩头,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
溯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明明刚才想打人来着,装和善还装得挺像。”
云青自然没察觉。
这么多天,他几乎和溯蝶零交流。
这只黑暗系兽人,好像对他成为教廷圣子这件事很生气,赌气到不愿意理他。
但无所谓,即便如此,云青还是随心所欲地使用着她的异能。
治疗完病患后。
“走吧。”
云青牵着女孩,转身朝棚户区外走去。
棚户区里那些被治愈的病患望着这一幕,却无人再说什么,因为他们方才亲眼看见,圣子大人的治愈之力有多么宽广。
他带走一个流浪儿,在众人心里反而成了一种恩慈的延续。
而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一幕,良久无言。
斩月墨紫色的眼瞳落在那个被云青牵着手的女孩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见那女孩的眉眼,那双黑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光泽,总觉得非常熟悉。
但她没有说出口。
白软站在她身边,小脸面带委屈,咬了咬嘴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主人……对那个女孩好温柔……”
夏尔把双手插在兜里,没接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
云青带着女孩坐上了回教廷的马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破败的棚屋渐渐变成齐整的石砌建筑,女孩趴在窗沿上,新奇地看着那些掠过的街景,偶尔转过头来看云青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她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依赖的神情,让云青心里那股怜惜更浓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儿有这样的情感,但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