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软去了试验田之后,整栋小楼安静了许多。
  夏尔被叶小满拉着满城转悠,美其名曰“银城兽人友好形象大使”,其实就是叶小满自己想摸狼耳朵,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叶宁,雪粼慢慢康复。
  白羽,溯蝶各忙各的。
  云青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翻着银城图书馆借来的《门扉史考》,目光却飘到了远处那片银白色的树海上。
  风穿过树梢,翻起一层一层的光浪。
  “主人。”
  云青偏过头。
  斩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露台门口,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
  不知为何,她莹白的皮肤慢慢浮现淡粉色,要搁在别人脸上根本看不出来,搁在斩月脸上,那就是明晃晃的不好意思。
  云青心里纳罕,这小蛇平时冷着一张脸,天塌下来眼睫毛都不带颤的,什么事能让她为难成这样。
  “有事?”
  斩月没有立刻回答,走到露台边上,和他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定,目光也落在远处的树海上。
  “自从来到银城,大家好像都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云青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
  “白羽跟我说,如果以后一切都结束了,她想留在银城。在这边开一间小医馆,专门给以后的兽人移民看病。”
  “夏尔说她回莱厄大陆以后,想去斗兽场把以前的旧识都捞出来。”
  云青听到这儿,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他知道斩月绕了这么大一圈,为的是引出她自己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
  果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斩月才慢慢道。
  “我也该回兽族大陆了。”
  云青转头看她。
  斩月眸子里映着银城的树海,神色略显疲倦。
  “皇叔篡位之后,我的旧部一直在暗处活动。白羽被卖到莱厄大陆之后,他们失去了联络人,群龙无首,撑不了多久。如果我不回去,那些为我卖命的人,迟早会被一网打尽。”
  “我的族人还在被教廷的走狗和人类的贵族们买卖、奴役。我在银城多待一天,就多浪费一天。”
  云青静静听着,从当初斩月看见白羽被关在兽笼里那一刻,宁可暴露S级异能也要冲上去的决绝,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什么时候走?”
  斩月神色寂然:“等主人这边的事了结,我就走。白羽跟我一起。”
  她停了一下,清冷的侧脸在暮色里有一瞬间的动摇:“这一去,可能很久。”
  “很久是多久?”
  斩月没有回答。
  兽族大陆的皇室内战不是儿戏。
  成王败寇,赢了就名动天下,输了就尸骨无存。
  云青见她始终不开口,便替她把话说了。
  “可能再也见不到面?”
  斩月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主人……”
  “我没说错吧。”
  云青平和道:“你回去夺位,就算赢了,也要坐镇兽族大陆,不可能天天往莱厄大陆跑。隔着大洋,两片大陆又是敌对关系,想见一面都难。要是输了,那就更不用说了。”
  斩月红唇抿成一条线。
  她站在露台边沿,夜风从银白的树海上吹过来,长发随风飘曳,衬得人十分飘渺梦幻。
  “所以。”
  她艰涩开口,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走之前,我想跟主人留下一件东西。”
  云青挑了一下眉。
  斩月转过身来,正面朝着他,抬起紫眸,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孤注一掷道。
  “我想和主人生一个孩子。”
  露台上安静了。
  风还在吹,银白的树海还在翻涌,远处的天幕被暮色染成一片暧昧的灰粉色。
  但云青的脑子里,所有声音都被这句话撞得七零八落。
  “……你说什么?”
  斩月的脸色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孩子。”
  她重复了一遍。
  “兽人不能和人类结合,是莱厄大陆的伦理禁忌,但银城没有这条法律。”
  “我回兽族大陆之后,即便夺回王位,身边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类。我没有办法在那边留下属于主人的东西,除了这个。”
  斩月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根,但语气依旧维持着那种清冷自持的调子。
  “银城没有相关法律限制,也没有教廷监管,是三不管地带,孕育后代的绝佳场所,只要您同意……”
  “等等等等。”
  云青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确认自己没听岔。
  “你要跟我生孩子?”
  “是。”
  “会不会太突然了点?”
  斩月的声音清冷如常,但她攥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主人也不用现在答复我。您可以慢慢想。”
  “斩月。”
  云青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让教廷知道了,能把我绑上火刑架再烧一遍。”
  斩月强压羞赧道:“您已经被烧过一次了,也没见您怕。”
  “而且,主人,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
  云青眼皮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
  斩月神色坦然:“您要是不同意,我就趁您睡着的时候变回兽形态,钻进您被窝里。您反抗不了的。”
  云青:“……”
  他第一次知道,还有那种操作。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
  云青一时失语。
  他重生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一世要把这些兽人握在手里,尤其是斩月,S级精神系,未来兽族大陆的女帝,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让她心甘情愿把命交到他手里。
  问题是,他对斩月有没有感情?
  云青扪心自问了一下,答案让他自己都意外。
  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她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救白羽的那天晚上,也可能是她变成小蛇赖在他袖口里不肯出来的时候……
  “好吧。”
  这么一想,斩月所言也不无道理。
  云青一向是个从善如流的人,脸色严肃:“那今晚还是明晚?”
  斩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主人,这种事能提前定日子吗?”
  “那你自己挑个黄道吉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配合你。”
  斩月站在原地,薄红终于从耳尖漫到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