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周湘意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宋小盐？你在里面吗？”
隔间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挪动身体，校服布料磨蹭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周湘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身，跑出厕所。
“云青，宋小盐在里面！隔间门被铁丝缠死了，我叫她没有反应，但她动了一下……”
云青没有等她说完，大步走进了厕所。
周湘意跟在他身后，想说这是女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里面很暗，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太清新的气味。
云青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前，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上那圈铁丝。
缠得很紧，看起来是存了心要把人关在里面。
云青抬起掌心，蓝白色的电弧从指尖窜出，噼啪作响，沿着门缝钻了进去。
门锁的金属簧片被电流击穿，发出“咔嗒”一声，门弹开了一条缝。
周湘意站在旁边，看着云青指尖跳跃的电弧，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她只知道云青契约了超A级治愈系的兽人，但她不知道云青还有雷系异能。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铁丝发出刺耳的声响，断裂开来，一圈一圈地从门把手上脱落。
云青拉开隔间的门。
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宋小盐蜷缩在角落里。
她靠在马桶旁边，校服皱巴巴的，上面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头发散了，刘海下面露出一张惨白清秀的脸，眼镜不知去哪里了，一双清滢的大眼睛漫着水雾，眼尾晕开一抹艳色。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那种黑色的塑料扎带，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湘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
在又冷又湿的厕所隔间里，被绑着手，蜷缩在角落。
十几个小时。
云青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宋小盐的额头，烧得不轻。
他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腕，淡白色的光晕从掌心涌出，沿着那些被磨破的皮肤蔓延开去。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红肿消退，破皮的地方长出新的皮肤，青紫的勒痕一点一点地变淡。
宋小盐的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
眼镜不知道哪里去了，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对焦，她看见了蹲在面前的人。
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熟悉的味道她认得。
是云青。
宋小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云青？”
云青没有应声，伸手解开了宋小盐手腕上的扎带。
塑料扎带被勒得很紧，解开的时候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但治愈系异能已经把那片皮肤修复了大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
宋小盐的手垂下来，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往前倒。
云青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了。”
宋小盐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从水里捞上来的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湘意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
那些人把宋小盐拖走的时候，她看见了。她只是转过了头，假装没看见。
她不知道林婉儿她们会这么过分……
“宋小盐。”
云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是我，云青。没事了。”
宋小盐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她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丑死了，在别人面前出丑无所谓，但她偏偏就是不想让云青看见。
云青也没有催促她抬头。
周湘意站在隔间外面，手里拿着从门边捡起来的那副黑框眼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退后了两步，靠着洗手台安静地等着。
隔间里安静了很久，周湘意差点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她听见了宋小盐细弱的声音。
“你……不要看我。”
云青从善如流，但一动没动。
“好，我不看。”
宋小盐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虽然他说不看，但他分明还在看。
她咬了咬嘴唇，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她想哭。
“我……我现在很难看，你不要看……求你了……”
云青看着面前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他帮她，从来不是没有私心的。
他知道她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知道她以后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但他对她的好，也不全是算计。
“宋小盐，别自卑，你不难看。”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伸手一抹，宋小盐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喏，你的眼镜，掉在厕所隔间外头了，镜腿好像摔断了。”
周湘意小心翼翼把眼镜递过去，“估计是她们……摔坏的。”
宋小盐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那副眼镜虽然是便宜货，但现在坏了，她又得花二十块钱去买一副新的。
二十块钱，够她吃好几天的早饭了。
宋小盐想到这里，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她忍住了，不想在云青面前哭第二次。
“走吧，先出去。”
云青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宋小盐壁慢慢站起来，双腿已经蹲麻了，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隔间。
走到洗手台前，她停下来，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湘意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副破眼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站着。
云青走过去，在宋小盐身边站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角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的痕迹。
她的校服袖子被撸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上面有几道青紫色的掐痕，新旧交叠。
“手伸出来。”
宋小盐摇摇头，又倔强又固执：“我还没残，不用你扶。”
“没要扶你。”云青的声音不咸不淡，“伸手。”
宋小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地把右手从台面上拿起来，垂在身侧。
她没有伸到云青面前，只是不再攥着拳头了。
云青没有计较，掌心朝下，悬在她手臂上方，使用了治愈异能。
淡白色的光晕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雾，缓缓笼罩住她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