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那股不安的气氛还在空气中弥漫。
  直到傍晚的时候,所有小组都回到了集结点。
  营地里点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张教授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有些凝重。
  他刚才统计了各组的战果,第五组的成绩是最好的,远远超过了其他小组。
  但这份成绩单上,少了两个名字。
  林观弈和林婉儿。
  张教授放下名单,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派人去峡谷里找了,但A级区的地形太复杂,搜救队不敢走太深。
  而且天色已经暗了,夜晚的猎渊峡谷太危险,搜救只能等到明天。
  张教授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帐篷,忽然听见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起头,看见几道灰色的身影从暮色中走来。
  几人都是裁决司的执事,两男一女,面容刚硬,目光锐利,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面容精明,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温和有礼。
  但张教授知道,这个人一点都不温和。
  林正弘。
  教廷裁决司的高级执事,林观弈和林婉儿的父亲。
  张教授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得真快。
  林正弘走到营地中央,开口道:“张教授。听说银月的猎兽试炼今天结束?”
  张教授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林执事来得正好。您的两个孩子……”
  “我知道。”
  林正弘打断了他,嘴角那抹微笑没有变:“他们出事了。”
  张教授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林正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营地边缘那个素衣少年身上。
  “我是来接他们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营地里吵吵嚷嚷道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学生们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着营地边缘那个素衣少年。
  林正弘的目光追随过去,脸色浮现寒意:“他就是和我的孩子们一组的组员?”
  张教授无奈点了点头。
  “这三个学生就是第五组的成员。”
  林正弘并不锐利的目光在三人周身一瞥,宋小盐的后背还是窜起了一阵凉意。
  “我需要他们配合调查,把事情弄清楚。”
  张教授皱了皱眉。
  “林执事,这件事银月皇家学院会……”
  “张教授。这可不是商量。”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张教授脸色一变,顾虑到教廷的权威,最终还是没有为云青等人求情,默默退后了。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教廷调查他们,也是合理的。
  林正弘身后的教廷人员迈不过去,冷声道:“你们三个,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小盐和夏远帆都低着头,看到云青起身后,才唯唯诺诺站起了身。
  林正弘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这个少年是小组里的主心骨,调查的重点要放在他身上。
  “走吧。”
  他转过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两个裁决司执事侧身让开,一左一右,站在帐篷入口两侧。几乎是押送着三人。
  云青迈出营地。
  学生们站在篝火旁边,表情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恐惧。
  裁决司的人在银月皇家学院的名声,他们从小就听说过。
  那些穿着灰色长袍的人,从来不轻易出现。
  他们一出现,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很不幸的,云青他们三人就是本次的倒霉蛋。
  不知道到了教廷,几人要经受怎么样的酷刑呢。
  云青跟着林正弘往营地外走去。
  几人被押送上车,“咔嗒”一声,车门从外面锁住了。
  夏远帆作训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宋小盐坐在云青旁边。
  “云青同学……”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少女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副大黑框眼镜后面,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
  车子在夜色中颠簸前行。
  许久后,车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
  “下车。”
  三个人被带进了一栋石楼,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墙,窄而高的窗户,门口站着两个灰色长袍的守卫。
  大厅空旷。
  石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圣典插图,画的是神审判异端的场景。
  林正弘坐在了长桌后。
  阴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云青身上,他对另外两个毫无异能的废物完全不感兴趣,云青才是他早就想除掉的眼中钉。
  “你就是云青?”
  “是。”
  林正弘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教廷人员挥手,几人立刻把宋小盐和夏远帆提了起来。
  “带走。”
  “等等……”被教廷的人粗暴推搡着,宋小盐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你的两个同伴,我会好好安置。”他看着云青,声音不紧不慢,“至于你。”
  他顿了顿。
  “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宋小盐和夏远帆被拖出了大厅。走廊深处传来门开合的声音,一扇,两扇,然后安静了。
  大厅里只剩下云青和林正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留你吗?”
  “林观奕和林婉儿,我的两个儿女,都死在了猎渊峡谷里。和他们同一组的你却活着回来了,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青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
  “的确,我运气不错。”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仅仅是因为运气?”
  “向银月求助的信号弹,是林观弈自己扔掉的。这你应该知道了。”
  “他亲手扔掉了救命的最后机会,又怎么能怪得了别人?”
  林正弘心里一阵淤堵,这的确是林观奕犯蠢,但儿子也是为了能早点除掉云青,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他缓缓道。
  “林观奕和林婉儿即使能力不强,但至少强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告诉我,是什么让宋小盐和夏远帆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