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走进了牢房。
  带路的监管人员走在她前面,灰色的长袍在穿堂风中微微鼓动。
  “探视时间不超过一刻钟。期间不得传递任何物品,不得传递任何信息,全程在我视线范围内。超时立即终止探视。”
  桑泠嗯了一声,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走廊蜿蜒曲折,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铁栏杆后面影影绰绰,不知道关着些什么人。
  桑泠加快了脚步。
  途径的每一间牢房都关着人,散发出阵阵腥臭。
  打量的瞬间,桑泠看见了某间牢房里的宋小盐,蔫蔫地垂着头,抱膝坐在角落里。
  “宋小盐?”
  宋小盐肩膀一动,慢慢抬起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桑……泠?”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桑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还想说点什么,但带路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快走,你的时间有限。”
  桑泠咬了咬嘴唇,转身跟着执事继续往前走。
  走廊在最深处拐了一个弯,一路来到了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监牢里,云青靠在石壁上,黑发稍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但整体气色竟然还好。
  桑泠的小脸上刚漫上喜色,下一秒就凝固了。
  云青在……笑?
  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时不时偏一下头,好像和谁聊的很开心的样子。
  但牢房里怎么可能有别人!
  他在和谁说话?
  桑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有了个骇人的猜想。
  云青不会是疯了吧?!
  她见过被关久了的人是什么样子。
  桑泠脑补出一场大戏,心里逐渐浮现出云青那幻想中美强惨的形象。
  地牢里的折磨不一定是肉体的。
  关禁闭,感官剥夺,日复一日的黑暗和寂静,足以让最坚强的人产生幻觉!
  桑泠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美眸里薄薄的水光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哭的。
  “云青!”
  甜润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开来。
  铁栏杆后面的少年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明显亮了一下。
  “桑泠?你怎么来了?”
  云青站起身,走到铁栏杆前面。
  桑泠快步走过去,手伸进栏杆缝隙里,急切地攥住了他的手。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你,你还好吗?”
  云青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黑眸弯了弯。
  “还行。就是伙食差了点,但饿不死。”
  桑泠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淤青,没有伤痕,脸色甚至比上次见面时还好一些。
  桑泠缓缓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空空如也。
  但云青刚才,明明在对着那个方向喃喃说着什么。
  桑泠的心又揪了起来。
  “云青。”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云青愣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那只枯叶蝶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躲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和谁。”
  云青面不改色:“我在自言自语。”
  桑泠盯着他的肩膀又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空洞和涣散。
  只有让她莫名安定的从容。
  “你骗人。”
  桑泠的声音闷闷的:“你在笑,你一个人在牢房里笑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被关出毛病了?”
  她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我以为他们打你了,我以为你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我在外面急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我爸说帮我疏通关系疏通了好几天才让我进来,我一路走过来看见那些人的样子,我以为你也会……”
  她说不下去了。
  云青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的样子,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我没被关出毛病。”
  “那你刚才跟谁笑?”
  “我想到你,笑一笑不行吗?”
  桑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用手背胡乱一抹,倔强地抬起头,瞪着他。
  “你少来这套。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云青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桑泠,你听我说。”
  桑泠的呼吸一窒,不自觉地屏住了。
  “我不会有事的。”
  就这?
  桑泠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差点气得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有事?明天就要审判了,教廷那些人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跟我说你不会有事?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云青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云青!!”
  “好好好,不开玩笑。”
  云青清了清嗓子,表情正经了几分,“我确实有办法。但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隔墙有耳。”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的执事。
  桑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灰色长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起来像是在放风,但谁知道他的耳朵有没有在听。
  桑泠咬了咬唇瓣。
  “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云青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散漫的黑眸里,浮现出一丝温和的柔软。
  “你来看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桑泠的鼻子一酸,又想哭。
  她忍住了。
  “你这个人……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你说你没事,我信你。但你得答应我,明天你一定要活着走出来。你要是敢死在审判台上,我就……我就把栖云山庄拆了。”
  云青失笑:“那是我家诶。”
  “我不管。你人都没了,山庄留着干嘛?”
  “……行,拆吧。”
  桑泠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隔着栏杆踹他一脚。
  她把脸凑近铁栏杆,压低声音:“对了,你那几个兽人奴隶,要不要我帮你带个话?她们在外面肯定急疯了。”
  云青原本松散的表情微微一顿,旋即摇了摇头:“不用你带话。”
  桑泠柳眉一竖:“怎么,怕我泄露你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