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侧目瞪口呆的教廷执事,圣女狂奔着。
  纤细瘦弱的圣女在暴雨里如一株易折的小苗,但她却高举着手臂,让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其牵引。
  她手里握着一枚令牌。
  那是教廷传承数百年的圣女令,是历代圣女手中唯一能够调动裁决司力量的圣物。
  教皇在看见圣女后,表情一变。
  “你来做什么?”
  暴雨无法压制他寒冽的神色:“圣女。你被关在高塔里,不该出现在这里。”
  圣女在审判台正前方停下脚步,雨水从她湿透的发梢滴落,她抬起头,榛色的眼瞳穿过雨幕,直直地看向教皇。
  “冕下,我来阻止这场审判!”
  少女声音坚韧。
  “圣女令在此,代神裁决。”
  “教廷上下,莫敢不从!”
  今日之审判,我以圣女之权,要求中止!”
  圣女抬起手,把那枚漆黑的令牌举过头顶。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那枚令牌,看着举着令牌的少女。
  教皇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圣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圣女看着他,榛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退缩。
  “我在执行神谕!”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暴雨中的少女。
  “圣女。你这是在背叛教廷!”
  圣女抬起眼睛,榛色的眸子执拗地望向这个一向崇敬的长辈。
  “不。我在守护教廷。教皇冕下,您刚才说他是先民的后裔。可是先民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不信教廷的教义而已。他们信的是另一种东西。您把不信教廷的人叫做堕落者。可您有没有想过,神真的在乎人类信不信祂吗?”
  “或者说,您在乎的,究竟是神,还是您手里的权力?”
  全场哗然。
  听着圣女大逆不道的发言,教廷的执事们脸色骤变,林正弘也表情僵硬。
  没有人预料到,一向乖巧温顺,像傀儡一般的圣女,有一天会这样强硬地站在教廷的对立面。
  教皇脸上的笑容浅如薄霜,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圣女。”
  像是邻家长辈在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圣女没有退缩。
  她站在暴雨中,紧紧握着那枚圣女令,看着教皇的眼睛。
  “冕下,您若要罚我,只管罚。但今日这审判,我不能让它继续。”
  人群沸腾了。
  几天前,他们的圣女大人曾被教皇关进高塔。
  而现在,圣女站在暴雨中,手中高举圣女令,和教皇分庭抗礼!
  人群安静了几息,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圣女大人……她在为那个异端求情?”
  “支持圣女!”
  “永远追随圣女大人!”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面色笃定。
  “圣女大人这些年给我们治病,给我们发粮,哪一次不是真心实意的?城南发洪水的时候,是圣女大人第一个赶到安置点,亲手给灾民包扎伤口。你们谁见过教廷其他人这样做过?”
  有人赞同道。
  “她说那少年不是坏人,那他就不是坏人。圣女大人什么时候骗过我们?”
  人群中开始有更多的人站出来,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个,后来声音渐渐连成了一片。
  “圣女大人救过我儿子的命。去年我儿子发烧烧了三天,是圣女大人亲手给他治的。她说的话,我也信。”
  “圣女大人给我家老头子治过腿。教廷那些执事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只有圣女大人蹲下来,亲手给我家老头子换药。”
  “她要是说那少年不该被烧死,那就该听她的。”
  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潮水。
  但也有人往后退。
  “可他是先民!教廷的圣典里写得明明白白,先民的血脉里流淌着原罪!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是不是被他蛊惑了?”
  “圣女大人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她在安置点待了整整七天,不吃不喝地给灾民治病,最后把自己累倒了!你跟我说她被蛊惑?你被蛊惑了圣女大人都不会被蛊惑!”
  人群两派的声音越来越大。
  教廷的执事们站在两侧,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上前插话。
  就在此时,审判台的侧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几个穿着银月皇家学院制式长袍的身影从廊道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正是本次猎兽试炼的负责人之一张教授。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银月学院的教授,三个人并肩走上审判台侧方的台阶,站在了人群视野可见的高度。
  张教授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是银月皇家学院的教授张伯远。关于猎兽试炼期间林观弈、林婉儿两位同学的死,银月学院已经进行了初步调查。”
  “根据同组幸存成员宋小盐、夏远帆的证词,以及事发地点的现场勘查记录,林观弈同学在遭遇兽人袭击时,自行丢弃了求救信号弹。”
  “这一行为直接导致了救援无法及时到达。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云青同学与林观弈、林婉儿两位同学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银月皇家学院认为,将林观弈、林婉儿之死归咎于云青同学,缺乏事实依据。出于程序正义考虑,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应草率定罪。”
  广场上又安静了几息,然后议论声再次涌起。
  “银月的教授都这么说了……”
  “那猎兽试炼的事,恐怕真的是林观弈自己作死?”
  “林正弘不是一直说云青杀了他儿子吗?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证据……”
  “教廷审判异端的时候,向来不需要证据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中的天平开始向另一边倾斜。
  紧接着,又一封信被送到了审判台前。
  一个穿着皇家制式深蓝服饰的传令官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举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声音洪亮。
  “皇家藏书馆馆长,致教廷审判庭。”
  传令官展开信纸,大声宣读起来。
  “藏书馆馆长亲笔。云青曾于暑假期间持合法通行证进入藏书馆查阅文献,其行为符合一切规章制度。”
  “作为皇家藏书馆馆长,我在此证明云青此人,绝无任何危害皇家或教廷之举。若教廷执意对其定罪,藏书馆将保留向皇室提请复核的权利。”
  人群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