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藏书馆。
那可是王都最古老的文献机构,馆长据说和皇室有很深的渊源。
连她都站出来替云青说话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情了,这几乎是在公开质疑教廷的审判程序。
传令官宣读完信函,收起信纸,退到了一旁。
然而事情还没完。
审判台另一侧,又一阵骚动从人群外围传进来。
几个穿着浅蓝色宫装的女子,拿着金色丝带的信函,倨傲地走上前。
“宁芙公主,致教廷审判庭。”
“公主殿下听闻银月学子云青被控以重罪,认为若仅凭指控而不凭证据定罪,不仅违背银月的校训,也违背皇室倡导的法治精神。故公主殿下恳请教廷暂缓审判,重新核查证据,再做定论。”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宁芙公主。
莱厄大陆皇室最小的孩子,国王最宠爱的女儿。
连她都站出来替云青说话了。
人群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连公主都替他说话,连藏书馆馆长都替他作证,连圣女都为他求情,这人就算真是先民,恐怕也没教廷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吧?
“圣女大人说得对。”
有人终于喊出了声,“这只是先入为主的审判,没有证据就定罪,这不合理!”
“公主殿下不会无缘无故替人求情的!”
“银月学院的教授们也说他无罪!”
支持的群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正弘站在审判台下方,脸色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宁芙公主。
藏书馆馆长。
银月教授。
圣女。
这些人和势力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抗衡的范围。
林正弘攥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他的儿子死了,女儿死了,而那个害死他们的凶手却站在审判台上,被一群身份显赫的人保护着,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林正弘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剜向审判台中央那个素衣少年。
云青也正看着他。
目光平和得让林正弘心里发寒。
林正弘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用尽全力想要毁掉的人,甚至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教皇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成千上万双眼睛,声音恢复了温和从容。
“圣女之权,按教廷旧制,可在特定情况下中止审判。今日之事,教廷自会另做裁决。异端云青……”
“暂且收押。择日再审。”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进了审判台后方的廊道。
灰白色的长发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
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继续骂先民是罪人,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信谁。
肩头的枯叶蝶动了动。
溯蝶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刚看完一场大戏的她,声音难得正经。
“真没想到,你的人缘还挺不错的啊。”
教皇已经走进了廊道深处,消失在了阴影中。
几个裁决司的执事面面相觑,最终走上前来,动作比来时客气了许多。
“云青先生。”
领头那个执事的措辞变了,语气也收敛了许多。
“按照教廷的规矩,审判中止后,您需要暂时收押在教廷的监牢里,等待后续处置。”
或许是刚才发生的几幕过于震撼,他声音恭敬了许多。
“我们会给您安排一间条件好一些的房间。”
“那就有劳了。”
云青转身跟着执事往廊道的方向走去。
圣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素色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中,榛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做到了!
她没有辜负神明大人那天留给她的指引!
广场上的人群在执事的引导下开始慢慢散去。
雨势渐渐小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
桑泠站在人群外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李芷妍身上。
她刚才差点就冲上去了。
从审判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直到最后云青被带走,那颗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仰起头,看着渐渐放晴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另一侧,斩月缩在斗篷里,肩膀明显比刚才松弛了几分,墨紫色的眼瞳深处,一直绷着的杀意也在慢慢消退。
“走了。”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夏尔和白羽低声道,“回去等消息。”
夏尔跟在她身后,金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兴奋:“主人居然还认识皇家藏书馆馆长?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斩月的声音淡淡的。
夏尔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白羽走在两人身后,白色的长发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但神色总算轻松了些。
……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云伯远一家人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像三尊被雨浇透了的雕像。
云伯远的面色极度复杂,心绪五味杂陈地搅在一起。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心里翻涌的究竟是惊讶,是忌惮,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悔。
胡岚咬紧了后槽牙。
“这样都不死,他怎么命这么硬?”
云朗的脸色不比母亲好到哪里去。
他刚才亲眼看着圣火被浇灭,看着圣女带着圣女令来求情,看着公主的信函被当众宣读。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以为云青这次必死无疑。
甚至在心里庆祝了整整七天!
可此刻,那个野种只是被收押了,择日再审,罪名还没定,甚至有可能最后判个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