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刚从早课中退下来，红袍教徒便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教皇的眉头一动。
“他从棚户区带回来一个女孩？”
“是。据随行的执事说，是个流浪儿，大概十五六岁，记忆似乎有些混乱，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圣子大人把她安置在偏院了，还让人送了热食和干净衣物。”
教皇放下手中的圣典，浅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我去看看。”
偏院里，女孩喝完粥，抱着空碗坐在石阶上发呆。
云青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场面竟然有些温情。
女孩忽然侧过头，看着云青的侧脸，那双黑眸里带着一层困惑而执拗的神色，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云青的袖口。
云青偏过头：“怎么了？”
女孩张了张嘴，声音含混：“……你……很像……”
“像谁？”
女孩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终于又挤出一句：“像我哥哥。”
云青默许了这过于亲昵的行为：“那你可以先这样叫我。”
女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用力点头，甜甜叫道。
“哥哥！”
就在这时，廊道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云青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色常服的身影。
教皇看了一眼坐在云青身边的女孩，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脸上逡巡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云青身上。
“听说你从棚户区带回来一个女孩？”
“是。她无家可归，记忆也出了问题，我暂时让她住在这里。”
教皇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那个女孩。
女孩本能地往云青身后缩了缩，手里攥着云青的袖口不肯松开，那双黑眸里带着戒备和胆怯。
教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声音依旧温和：“教廷收容流民，本是善举。只是如今教廷正值新旧交替之际，你身为圣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带回一个不明来历的人，恐怕会惹来非议。”
云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冕下放心，我会处理好。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在义诊时顺手收留的孤儿，需待她恢复后再做安置。”
教皇微微点头：“也好。你有分寸就好。”
他又看了那个女孩一眼，目光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疑虑，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女孩直到教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廊道尽头，才松开了攥着云青袖口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云青，小声说：“……他不喜欢我。”
云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用管他喜不喜欢你，我会护着你的。”
女孩看着他，满眼信任。
……
不久后，教廷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桑泠穿着一身杏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起，狐狸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娇憨的刁蛮气。
她在教廷磨磨蹭蹭做祷告，呆了许久，才“偶遇”到云青。
“哟，圣子大人忙得很嘛。”
桑泠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听说你今天去棚户区义诊了？还顺手捡了个流浪儿回来？”
云青挑了挑眉。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的事，我哪件不知道？”
桑泠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如今是圣子了，行事当然有人关注，仅仅半天就传遍了半个王都。你别觉得我是在管你啊，我只是……顺口问问。”
云青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泛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温和疏离。
对于少女逾矩的问题，耐心地回应道。
“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暂时收留她。等她恢复记忆了，再做打算。”
桑泠张了张嘴，她确实觉得不对劲，云青什么时候那么热心肠了？总感觉这不像他的性格。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那你忙你的吧，我就只是来祷告的，马上就离开。”
云青点点头，目送她磨磨蹭蹭地离开，被那很不情愿似的小动作可爱到了，温润的神情不自觉带了笑意。
桑泠刚走出教廷大门，就在拐角处撞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宋小盐抱着一摞书，低着头快步走着，一抬头看见桑泠，脚步顿住了。
“桑、桑泠……”
“你怎么在这里？”桑泠挑了挑眉。
“我……我来附近的藏书馆查一些药剂学资料。”
宋小盐的声音越说越小，目光不安地往教廷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桑泠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忽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是来看他的吧？”
宋小盐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否认，只是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桑泠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也刚出来。他忙得很，捡了个小女孩当妹妹，正热乎着呢。”
宋小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妹妹？”
“嗯，从棚户区带回来的。听说那女孩脑子不太灵光，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桑泠的语气酸涩，“他现在是圣子，做什么都有人看着，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也不知道教廷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宋小盐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云青既然愿意带她回来，就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桑泠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特招生，有些时候比她更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