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教皇唤来教廷人员。
他总觉得那个被云青从棚户区捡回来的女孩不对劲。
“你上前来。”教皇开口。
从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正是已恢复了几分元气的林正弘。
虽然前些日子折损了不少颜面，但他毕竟仍是裁决司的高级执事，教廷内部事务的调遣依旧绕不过他。
“冕下。”
“去查那个女孩的来历。我要知道她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圣子救助的棚户区附近。”
林正弘微微一怔：“冕下怀疑她有问题？”
“圣子对她过分亲近，这本身就不正常。”
教皇抬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眸。
“一个失忆的流浪儿，凭什么能让圣子打破规矩？要么是那女孩身上有古怪，要么……”
要么云青的意识深处，还残留着铃音没能抹干净的东西。
林正弘懂了，躬身退出书房。
棚户区的调查比预想的顺利。
林正弘只花了不到半天功夫，就找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住在棚户区东头的一个老妇人对那个女孩有印象，她说那女孩是大约五六天前出现在棚户区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问什么都只是摇头。
“但她不像流民。”
老妇人回忆道，“她手腕上还缠着根红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不过这地方很乱，没多久就被偷走了。”
林正弘追问玉佩的样子，老妇人比划了一下：“青色的，上面好像刻了个什么字……我当时没看太清，像是个叶字。”
林正弘回到教廷时已是傍晚，径直去了教皇之处。
他将调查所得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叶？”
“是。据目击者描述，应该没有错。”
教皇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笑了。
联想到两人相似的眉眼，他面色竟然透出几分惊喜。
“叶家人。”
教皇轻声道：“失踪了这么些年的叶家，居然还有后人，而且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暮色正从远处的天际线漫过来。
“那女孩多大？”
“据老妇人描述，约摸十五六岁。”
“年纪对得上。”
教皇喃喃道，“叶染的弟弟叶川当年离开王都时，膝下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如果那孩子活到了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岁数。”
他转过身，看向林正弘，浅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道精光：“叶家血脉，可是打开门扉的关键。”
“云青成为圣子的这些天，给教廷带来了不少麻烦，真是让我头疼得很。”
教皇仰头看天，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些想念那个呆板木讷的圣女了。
如果不是云青从中作梗，他相信她会是个合格的圣女，至少比每天都要闯祸，败坏教廷名声的云青强上百倍。
“所以把寻找门扉的时间提前吧，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他没有说完，但林正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冕下的意思是，把那女孩也带去猎渊峡谷？”
“当然。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是天意。两股叶家血脉同时出现在门扉前，会发生什么？连我都开始好奇了。”
教皇又补充道：“不过她不是失忆了么？暂时别揭穿她的身份。让她以圣子收留的孤女身份跟着去就好。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有用。”
林正弘躬身：“是。”
……
半日后。
“你是圣子，教廷培养你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门扉是先民留下的禁忌，必须由教廷来掌控。这世上能打开门扉的人，你是最合适的。”
云青抬眼看向教皇，总觉得教皇说话的方式，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有些微妙的偏差。
“冕下，我对此行并无印象。母亲的事，我也是上次才从您口中第一次听说。您确定我能打开那扇门？”
“你的血脉会指引你。”
教皇温和一笑，“叶染当年能找到门扉，你也能。何况，你体内还有先民的血脉。按教廷古籍记载，先民的血可以唤醒门扉。”
云青垂下眼睫。
他确实不记得母亲，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那扇门扉产生过联系。
但教皇说得如此确定，他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毕竟这也是圣子的义务所在。
“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教廷会以圣子巡礼的名义，带一队人马进入猎渊峡谷。对外说辞是勘察先民遗迹，防止异端作祟。你只需按我的安排走，其余的事，自有教廷的人处理。”
云青点了点头。
……
云青启程前两日，教廷的晨祷按时举行。
清晨，女孩睡眼惺忪，正坐在床沿上揉眼睛。
一个面容和善的老修女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袍，笑容温煦：“孩子，今日要去礼拜堂做早课。教皇冕下说，你既然暂住在教廷，也该沾一沾神的福泽。”
女孩有些茫然地接过那件袍子，看了修女几秒，最终没有拒绝。
礼拜堂，一排矮几上摆着几本翻开的经卷，空气中弥漫着清苦气息。
老修女引她在最前排坐下，自己坐在她身旁，开始低声念诵经文。
女孩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那些词句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但老修女的声音温和绵长，倒是让她紧绷的精神慢慢松了下来。
早课结束，老修女合上经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长辈般的怜惜：“孩子，听说你失忆了？”
女孩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找回记忆？”
女孩抬起头，黑眸里浮起亮光。
老修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替她惋惜：“我听人说，这世上有一些地方，能让人想起被遗忘的事。那些地方有特殊的磁场，有心人到了那里，记忆便会慢慢浮上来。”
她微微倾身，讲悄悄话一般低声道：“北面有一处峡谷，据说那里有一种很奇异的力量，能唤醒沉睡的东西。只是寻常人进不去，得是有身份的人带着才行，比如说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他要去那个峡谷吗？”
女孩显然来了兴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