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
  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眉头皱成一团,最后沮丧地摇了摇头。
  云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就慢慢来。不着急。”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那你今天还走吗?”
  “今天不走。”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里漫进来。
  云青手里拿着一本教廷的卷宗,侧过头,看着坐在他对面摆弄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的女孩。
  女孩忽然抬起头,把那朵花举到他面前,黑眸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哥哥,送你。”
  云青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朵已经被揉得有些蔫了的淡紫色野花。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又闪过了什么。
  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双女人的手,在他很小的时候递过来一朵开得正好的白色野花,那双手的主人微微俯下身,对他说了一句话。
  “这个送给你,要好好长大哦。”
  云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花茎。
  花瓣在他掌心里被捏碎了一片,淡紫色的汁液染上他的指腹。
  “哥哥?”
  女孩甜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云青抬起头,对上那双黑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摇了摇头。
  “没事。”
  他把那朵已经被揉坏了的野花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教廷的廊道在晨光中舒展开来,远处礼拜堂的尖顶在湛蓝的天幕下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陌生。
  那座尖顶他看了无数次,从他有记忆起,它就矗立在那里,可此刻他觉得无比陌生。
  “哥哥。”
  女孩的声音追随而来。
  “你好像很累。”
  云青没有回头,他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是有点。”
  “那你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回去房间,不会吵到你的。”
  云青笑笑:“就在这里陪着我吧。”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笑意在她清稚的眉眼间展开,灿然若花。
  ……
  不久后,消息传到了栖云山庄。
  教廷派人来取走圣子居所里几件遗落的物品,两个年轻执事在山庄门廊下等白软翻找打包。
  夏尔本来不欲搭理他们,但那两人等在廊下的片刻间,低声交谈了几句,恰好顺着风漏进了狼族少女灵敏过人的耳朵里。
  “圣子大人这次去猎渊峡谷要多久?”
  “听安排是半个月左右,但那种地方谁知道呢。之前不是有银月学生死在那儿么,猎渊峡谷深处邪门得很。”
  “圣子大人真的能打开那扇门?教皇冕下可是把宝都押在他身上了。”
  “谁知道呢。反正那遗迹找到之前,咱们就在外面守着就行……”
  夏尔的动作一僵。
  两个执事并没有看见那偷听的身影,还在低声交谈。
  等到白软抱着一个小木匣匆匆走出来,他们才停住话头,接过东西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夏尔等到那两个灰色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过身,推开客厅的门。
  白软正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被她面色吓了一跳:“夏尔姐姐,你怎么了?”
  “斩月呢?”
  白软一愣:“在楼上……怎么了?”
  “把她叫下来。还有白羽和雪粼。快。”
  白软见她面色凝重,兔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放下茶盘匆匆上楼去了。
  不多时,几个少女聚在客厅里。
  夏尔站在客厅中央,一脸愠怒:“我刚刚听见那两个教廷来的执事说,主人要再去猎渊峡谷。”
  白软手里攥着围裙的边角,兔耳朵软塌塌地耷拉下来:“猎渊峡谷?主人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吗?”
  “是。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教皇派主人去,是为了找一扇门。”
  白羽略显茫然:“门?什么门?”
  斩月沉默,她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比所有人都多,那些关于先民,叶染和门扉的记载从未被教廷的言灵从她意识里抹去。
  “猎渊峡谷深处藏着一扇门扉。是先民留下的东西,据说门扉后面连着另一个世界。教廷找了它几百年,一直没能得手。”
  “主人母亲叶染当年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进入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主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主人了,他记忆被篡改了,被灌输了要效忠教廷的虚假记忆。”
  夏尔面带焦急:“教皇派他去,摆明了是利用他。可主人会心甘情愿地替教廷去开门?”
  白软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怎么办?我们不能看着主人被教廷利用,万一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危险……”
  客厅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我有个猜测。教皇这次让主人去猎渊峡谷,很可能还和那个流浪女孩有关。”
  白羽蹙起秀气的眉头:“殿下的意思是……教皇也在打那个女孩的主意?”
  “那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叶家人。”
  斩月的回答简短。
  目光在几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夏尔金眸一凝:“教皇要一个叶家人做什么?”
  “我曾经看过主人母亲《猎渊峡谷考察笔记》,根据那手札记载,打开门扉似乎需要先民的血脉。或许教皇就是想凑两三个叶家人,把门扉彻底打开。”
  夏尔攥紧拳头,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怒意:“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教皇那么阴险,万一主人会有去无回……”
  “我们得跟着去。”
  斩月寥寥一句,下了结论。
  白软一愣:“可主人说过不许我们去教廷附近……”
  “猎渊峡谷不属于教廷管辖。我们可以绕开教廷的队伍,抄更近的山路进谷。”
  夏尔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慢慢浮起很少流露的认真,抿了抿唇:“算我一个。”
  “还有我!”
  雪粼也连忙道,生怕被落下。
  白羽没有说话,只是朝斩月微微点了点头。
  白软看着几个比自己强太多的伙伴,吸着鼻子道:“那我留下来看家吧……”
  斩月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白软的头顶:“我们之中可是有两个S级,保护你绰绰有余,所以你也一起去。今晚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咱们走山路,比教廷的大队快,应当能比他们早到谷口。”
  “好!”
  白软激动起来,愉快地收拾行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