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教廷静养院。
圣女正在午后的阳光下修剪一株茶花的枝叶。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圣女没有抬头,手里的银剪继续沿着枝条的走势缓慢移动。
“你是谁?”
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回答,圣女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少女,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那双眼睛是墨紫色的,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摘下了兜帽。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
出行当天,教廷正门,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白色和深灰色交织的队伍在秋日稀疏的阳光下排列整齐。
几辆马车上载着物资和少量装备,约二十人的随行队伍,由教廷执事和几名裁决司成员组成。
云青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行装,他站在车队前方,目光扫过那些或恭敬或好奇的面孔。
最后还是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皇。
教皇微微颔首,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目送孩子远行。
“路上小心。到了猎渊峡谷,一切按教廷的安排行事。若有不确定的地方,莫要冒进。”
云青微微点头:“是,冕下。”
他收回目光,进了最前面那辆车。
女孩已经乖乖坐在里面了,穿着一件素白的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春游似的。
女孩歪了歪头:“哥哥,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
“大约两天的路程。”
窗外景色不断后退。
路两旁的建筑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野和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
女孩起初还趴在窗边看风景,看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困了就睡。”
女孩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从地挪到他那一边,靠在他肩侧,很快就睡着了。
这亲昵的姿态让云青哑然失笑。
队伍裹挟着初秋的风,一路向北。
……
猎渊峡谷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
车队在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随行的执事们开始扎营,动作整齐划一,分工明确,不到半个时辰,营地的雏形已经显现。
云青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的峡谷入口。
猎渊峡谷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
两侧的山壁如刀削般陡峭,沉默地等待着来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有熟悉感。
像是在梦里去过,醒来后只剩模糊的残影。
“圣子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青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行装的执事站在几步之外,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教皇冕下临行前交代,进谷之后,一切听从圣子大人的指引。”
云青点了点头。
那名执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往前迈了半步:“圣子大人,还有一件事。猎渊峡谷深处有些地方,教廷的记载并不完整。如果遇到不确定的路,请您务必谨慎。有些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却未必。”
云青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普通得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上一停。
执事说完这句话,便躬身退了回去,重新汇入营地忙碌的人影里。
“哥哥,你在看什么?”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峡谷的方向,黑眸里映着灰蓝色的天光。
云青收回视线,随口敷衍道。
“只是在想明天的路该怎么走。”
女孩安静了片刻,然后小声说:“我觉得你应该往有水流过的地方走。”
云青微微一怔。
虽然有些牵强,但门扉还真在水流附近,她是潜意识里知道,还是误打误撞?
“你怎么知道?”
女孩被他问得一愣,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走有水的地方。”
云青看着她那双清澈的黑眸。
“好,听你的。”
营地。
篝火燃到半夜,云青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手里握着猎渊峡谷地图,迟迟没有翻开。
他始终没能把注意力落在纸面上。
从王都出发到现在,抗拒的情绪一直萦绕在脑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拼命拽着他,让他不要再往前走。
云青皱了皱眉,甩了甩头。
他正要低头翻开地图,肩头那只沉寂了许多天的枯叶蝶,忽然剧烈地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一道他许久没有听见的声音,在耳畔大叫起来。
“你又把我带回来了?!!”
云青耳朵差点被震聋。
月光下,溯蝶在半空中化为人形,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了多久?十几年!十几年啊!”
溯蝶像开了闸的水坝般宣泄着委屈。
“我好不容易跟着你出来了!虽然你成了圣子之后净给我吃难吃的东西,但那好歹是人做的饭!”
云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溯蝶已经连珠炮似地继续倒了出来。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出了峡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结果呢?跟着你这段日子我吃的最香的一顿还是老鼠全家!”
“……我有吗?”
云青这句迟疑的问话,让溯蝶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云青那双困顿的黑眸,突然哑火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虽然同为S级,但斩月,雪粼毕竟没有亲耳听见铃音的魔音贯耳,溯蝶直面铃音的言灵之力,记忆还是产生了一定偏差。
那些话凭着一腔怒火,没头没脑地喷出来,可真要细想时,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雾气。
溯蝶眨了眨眼。
“我……”
她的话没说完,云青忽然抬手按住了额角。
一阵刺痛从太阳穴深处蔓延。
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又开始涌上来。
可每当他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刺痛就会加重,阻止他靠近那些记忆。
溯蝶僵在原地,看着云青蹙起的眉心,痛苦的模样,眼神狐疑起来。
“你这家伙,为了逃避被骂,不惜使出装病这一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