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手!”
郭辉大喊起来,对面的殷子杭用力甩动着郭辉握住遥控器的手,头发糊了满面,整个人因为速度过快出现了残影。
说时迟那时快,殷子杭抢回了遥控器。她因为用力过猛向后跌倒,屁股磕得生疼,但她又立马站起来,一手握住遥控器一手用鞋拔子指着郭辉。
殷子杭用猩红的眼睛凝视着郭辉,几根头发垂在眼前,连脚趾也紧绷着。
“你要干什么!十一点了还不睡觉!”
殷子杭没回答。今天是星期五,她看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你真是太疯狂了,太可怕了,居然这么对长辈!”
郭辉把棍子扔在地上,转身回到主卧锁上门。这声响惊得殷子杭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原地好久,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她成功了?殷子杭回到房间,关上门,遥控器被她捏得都是手汗。
她看着眼前的红木五斗柜愣神,灵魂抽离出来。她执着地要拿到遥控器,就是因为遥控器代表了她的权利。如果今天没有打赢,那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被威吓,被挖苦,被随意打骂。
她忽的哭了。她哭的极小声,生怕被人听见。她依然害怕哭泣,她怕哭了被骂,怕哭了被嘲笑。
她是反抗成功了,可是母亲带给她的伤害却无法消灭。她依然怕黑,依然视哭泣为可耻,听见妈妈的骂声依然会下意识害怕。
她的心里都是恨。她恨她打人的妈,恨不作为的爸,可她又爱着给她做饭、给她买衣服、任劳任怨的妈。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需要一个契机,前进的契机、杀人的契机、自杀的契机。她好苦,可苦里又有糖,撑着她硬生生走下去。
她的怨念和恨意积攒太多,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她的心已经被恨填满,无法回头。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
五月九日 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他们都是来开家长会的。班主任在讲台上捣鼓着屏幕,PPT上写着六个大字:四月月考总结。
家长们不是互相聊天就是看手机,一些来晚的还在焦头焦脑地找座位。陈月银、裕嘉玲还有韦越熙的座位没人。
初二14班算是次重点,前80名的有七八个,但是比起1班和2班还是差远了。谁叫这是三中呢。
——
上午八点半,至臻大院9栋
裕嘉玲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打电话。
“爸爸,你到教室了吗?”
“什么教室?”通话那头传来交叠的呼吸声,还伴有规律的水声。
裕嘉玲用甜美的声音回答:“今天有家长会啊,爸爸你到了吧?”
“我当然到了。”呼吸声更重,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娇喘。
“那好,我挂了,”裕嘉玲挂断电话,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又是跟哪个人偷情呢?”
裕嘉玲拿起杏仁,扔进嘴里,慢慢咀嚼:“韦然?苏苏?小红豆?还是空降?”
“爸爸这么喜欢吃杏仁,以后要小心点。”
裕嘉玲打开录音软件,里面有不下十个文件,她选了几个匿名发给韦然的邮箱,附上一句:
你也不想让你的儿子们知道你在外面偷情吧。
过了几分钟,韦然发来一封邮件。
你想要什么?
裕嘉玲动动手指。
五百九十万,三十分钟,卡号**** **** **** **** 444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十几分钟过去,裕嘉玲查询流水,钱已然打到卡里。
“这么轻易给钱,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吗?想让我爸管我?想的真美!”
裕嘉玲又发了一封邮件给韦然。
你用你的脑子想想吧,为什么我这么明目张胆呢?
——
上午八点五十三,流金时光六栋二单元401
韦然看着裕嘉玲发出的邮件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想通过这件事让裕律宽好好管教他女儿,没想到裕嘉玲这么大胆,这不明摆着是她爸纵着她!
而且裕嘉玲居然羞辱她!裕嘉玲发的录音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是裕律宽那几个小情人的声音!
韦然本来就对裕律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顺眼,现在有了录音加持,她更愤怒了,她一定要和裕律宽一刀两断!
——
上午九点零一,至臻大院九栋
裕嘉玲坐在沙发上乐不可支。她知道韦然是恋爱脑,听到录音肯定气死了,又去找她爸闹呢,这样她爸晚上就回不来,她就可以和洛医生独处了……
“砰!”大门被打开,裕律宽站在家门口。
“嘉玲?嘉玲?”
“怎么了爸爸?”裕嘉玲跑到玄关旁状似急切地应答。
“帮爸爸拿药,爸爸今天忘记吃药了。”
“好。”
裕嘉玲跑到卧室,轻车熟路地打开床头柜第二个屉子。壮阳的。裕嘉玲觉得好笑,裕律宽真当她三岁小孩啊,演的不害臊吗?
她跑回玄关,把药递给裕律宽,然后笑嘻嘻地提醒他:“爸爸开车小心。”
裕律宽低头检查保质期,敷衍地回了句:“好。”然后走了,门都不关。
裕嘉玲气笑了,伸手关上门。她爸爱演,那就陪他演,反正死了遗产给她就行。
——
下午四点十二,兴绥北站
韦越熙坐了一天的火车,终于到了兴绥。她站在火车站门口,靠着墙,时不时看一下手机,尽量回避那些不善的目光。
一个举着“暖阳儿童旅游团”的旗子在火车站大厅飘荡。韦越熙看见那旗子就像飞蛾见了火,不顾一切扑过去。
韦越熙寒假上网时知道了这家名叫“暖阳”的机构。他们表面是一家旅游机构,实际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暖阳”召集全国十四岁以下八岁以上的少年,这些少年都是想要离家或者被迫离家的,称其为“游客”。
“暖阳”会把这些少年送到没有或者失去儿女的富贵人家,也就是“景点”,“暖阳”会从中赚取佣金。没被挑上的“游客”只能自生自灭。
所有参加“暖阳儿童旅游团”的人都是自愿的,也都知道这些事。“暖阳”会负责一切,除了来时的路费;其他都不需要担心,因为有人善后。
韦越熙对这个机会求之不得,她差点就因为年龄被拒绝,幸好自己的长相和成绩过硬,才得到这次机会。
韦越熙到达集合点时,已经有几个人了。“暖阳”的筛选条件是外貌和成绩,因此“游客们”虽然穿的不咋地,相貌却是顶好的,连韦越熙都自愧不如。
几分钟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毕竟是小孩,脸上的羞涩和不安暴露无遗,只有韦越熙冷静点。她明白,年纪越大,竞争力越小,但是谁不想要有能力的人呢?
又等了十分钟,队伍逐渐壮大,粗略估计有二十几个人。韦越熙暗暗担心,真的会有这么多家庭来接收他们吗?
“导游”见人来齐了,就领着大家走出火车站,坐上一辆捂的严严实实的大巴。
上了车,大家各自找座位,韦越熙率先坐在第一座,边坐上了一个热情的女孩。
“你好,我叫张水心。白开水的水,心脏的心。”
“你好,我叫韦越熙,越王勾践的越,熙熙攘攘的熙。”
韦越熙掐着自己没有露怯。她坐在第一座就是为了多获取信息,多表现自己,如果“导游”推荐自己再好不过。
张水心看着很纯粹,长相是邻家女孩那挂的,很甜美。而韦越熙身上带着清冷气质,两个人的氛围很合。
“我能问你是哪里来的吗?”
“我是西典人。”韦越熙不想多说,报了个省名。
“哦,你是西典人啊,”张水心意识到她不愿意透露太多,“我是弹岸人。”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导游拍拍手。
“今天晚上我们没有安排,先回酒店休整。我们给大家准备了衣服,大家一定要换上我们准备的衣服,这样才容易被选上。
从明天开始去景点,一共三天,每天十个景点。大家一定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