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声看了叶昭明一眼。
只一眼。
叶昭明立刻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身子站直了些。
他没再说话,转身在店里看似随意地逛了逛,最后停在一个角落的玻璃柜前。
柜子里躺着一枚玉佩。
青白玉质,雕着繁复的蟠龙纹路——正是“神的领域”梦境里,那几个黑衣人试图用来做局、最终被他捏碎的那枚玉佩的同款。
那天醒来后,叶昭明就在校园论坛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线索。
一个匿名帖发了这玉佩的照片,配文:“古玩店新到的老东西,有点意思。”
下面有人问地址,楼主只回了三个字:【归藏阁】。
叶昭明当时就记下了。
“这个。”他拿起玉佩,走回柜台前,放在池亦面前。
池亦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起:“这玩意儿……我什么时候进的货?”
他翻看柜台下的账本,手指快速划过纸页:“不对啊,我没进过这块玉。这纹路……太老了,不像市面上流通的东西。”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时季忽然伸出手。
他手指修长苍白,轻轻覆在池亦手背上,将玉佩连同池亦的手一起按回桌面。动作很自然,池亦却像被烫到似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玉不对。”时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感,“阴气太重,像是刚刚才从土里挖出来”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玉佩上,长睫低垂,眼下那颗泪痣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叶昭明挑眉:“所以?”
“所以不建议买。”时季抬眼,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容易惹麻烦。”
“巧了。”叶昭明从兜里掏出卡,啪一声按在柜台上,“我就喜欢麻烦。”
池亦还想说什么,时季已经伸手接过了卡。
POS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时季将卡递还给叶昭明,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钱货两清。后续如何,与本店无关。”
“时季!”池亦压低声音,有些着急。
时季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他们很清楚自己在买什么。”
玉佩一到手,叶昭明就把它抛向空中。
第二次抛起时,晏雪声抬手——一缕冰寒灵力无声裹住玉佩,将它带回掌心。
玉佩触手温热。
不,是发烫。像有生命般在晏雪声掌心微微震颤,表面的蟠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玉质下缓缓游动。
然而玉佩在晏雪声掌心骤然发烫的瞬间,叶昭明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冻结了。
但他开口时,语调仍是懒洋洋的,:
“晏同学这体温……”叶昭明挑眉,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连死玉都能焐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光已将晏雪声每一寸肌理的反应锁死。
话音未落,玉佩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银光
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从玉佩中钻出,如有生命般缠绕上晏雪声的手腕,迅速渗入皮肤之下。
晏雪声脸色微变,,晏雪声捋起衣袖,露出那截苍白手臂和其上骤然鲜活的蛇纹。他盯着那纹路,手指无意识收拢,攥紧了袖口一个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紧绷。叶昭明看见了。
银白的光从皮肤下透出,蛇首昂起,冰冷的竖瞳在夜色里泛着寒光。
下一秒,整条白蛇脱体而出,在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盘踞在狭窄的巷道上空
叶昭明几乎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将晏雪声挡在身后。
他抬眼与巨蛇冰冷的金瞳对视,唇角甚至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周身隐有低沉龙吟回荡。
但晏雪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声音很平静。
晏雪声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与空中巨蟒的竖瞳对视。巷子里的风停了,空气凝固般死寂。
一秒钟。
两秒钟。
巨蟒眼中的凶光忽然熄灭。
它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褪色,最后化作一道银白流光,重新缠绕回晏雪声的手腕
只是这一次蛇首微微昂起,瞳孔里泛着灵动的光,亲昵地蹭了蹭晏雪声的腕骨。
晏雪声垂眸看着腕间昂起蛇首,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银白的光。
晏雪声垂眸。
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腕间银白的光,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触碰,甚至没有显露任何类似于“好奇”或“熟悉”的情绪,只是那样看着,如同审视一件突然获得生命的、与自己无关的器物。
“这是什么?”
他记不起关于这条锁链的任何细节。但在湖底幻境里,他看见过去的自己腕间缠绕着它。通天锁——这是他唯一记得的名字。
“晏同学,这可是你的小宠物”叶昭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不过好奇怪”
叶昭明忽然伸手,五指如钳,精准地扣住了纹身七寸的位置。
一股霸道却克制的妖力透入,硬生生将那道银白从晏雪声皮肤上“剥离”下来!
白蛇在离开皮肤的瞬间开始躁动,在叶昭明掌心挣扎扭动。
晏雪声看向他:“什么意思?”
“通天锁要变换形态,需要主人的意念催动。”叶昭明捏着小蛇的七寸,举到两人之间,“你什么都不记得,它怎么会自己变成巨蟒形态?还刚好在玉佩激活的时候?”
他盯着晏雪声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东西,是被人‘故意’送回来的。
玉佩是饵,锁是钩——有人在钓你,晏雪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夜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点冰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坠落,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那是一枚纯净剔透的灵魂碎片,散发着与晏雪声同源的、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碎片出现的刹那,晏雪声身体剧震
它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碎片没入眉心的瞬间,晏雪声身体猛地绷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踉跄一步,左手死死扣住巷子的砖墙,指节用力到泛白。
额角青筋浮现,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银白的发梢,但他咬紧了牙,连一声闷哼都压抑在喉底。
契约印记在胸口烫得像烙铁。
叶昭明瞳孔骤缩,立马将手里的白蛇用妖力控制好后,在晏雪声倒地前一把撑住他:“晏雪声!”
他能感觉到
通过契约,清晰地感觉到晏雪声的灵魂正在经历某种恐怖的冲击。一些混乱的记忆画面、撕裂的情感、破碎的时空片段……全都顺着契约的链接涌过来。
叶昭明咬牙,没有强行灌注自己的妖力。
他太清楚不同源力量相冲的后果。
他选择了一条更慢、却更安全的路:通过共生契约的链接,将自己精纯的灵力化作最温和的涓流,一点一点渡过去。
不是为了止痛,而是为了在那片灵魂的风暴中,提供一个稳定的“锚点”。
他另一只手扶住晏雪声的后背,将人稳在自己臂弯里,但这个姿势更像医疗支撑而非拥抱。
他的金瞳死死盯着晏雪声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撑住……”
话音未落,便听见怀中人从齿缝里,泄出两个浸满痛楚、却清晰到让他骨髓发寒的音节:
“……江临。”
叶昭明动作一顿。
江临。
那个在魔界战场,为了不让天道操控而自碎丹田、死在晏雪声怀里的小徒弟。那个死前笑着说“师尊,我想为您撑一次伞”的少年。
这个名字出现的下一秒,晏雪声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巷子里重归死寂。
只有叶昭明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晏雪声,腕间的契约印记仍在发烫。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道已经闭合的裂缝,金棕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冰冷的光。
“江临……”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晏雪声抱得更稳了些。
不远处,被扔在地上的银白小蛇悄悄抬起头,竖瞳看了看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夜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