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交易”二字尚在唇边,苏棠已抬手,指尖的彼岸花鲜红刺眼,
“打住。”她声音依旧甜软,眼神却已带上审视的刻度,细细丈量着江临,“你我见过几次,算是有几分眼缘。
但你身后的人……”她顿了顿,眸色转深,像沉入寒潭的墨玉,“你们这场游戏,我看得有趣,却不想下场。”
她向前半步,语气里添了不容错辨的警告
“所以,最好别来寻我。”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否则,我只好‘请’你们……去我家做客了。”
话音落下,她最后看了江临一眼,那眼神里有洞悉,也有漠然。随即,绯红身影向后一退,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临站在原地,晚风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几息之后,他才察觉手腕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烫感。
低头看去,一个极其精巧、颜色比血更暗沉几分的彼岸花印记,已悄然烙印在皮肤之上,花瓣脉络仿佛还在微微搏动。
夜幕彻底笼罩了校园
宿舍里,晏雪声独自躺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温顺盘绕的通天锁。冰凉的鳞片触感,将他带回不久前记忆碎片的冲击中。
上次强行回归的那枚灵魂碎片,带来了一段尖锐而沉重的记忆,几乎全部围绕着江临
他笑的样子,练剑的样子,还有那个少年最后的笑容,炸开的光芒,那句“师尊,我想为你撑一次伞”。
除此之外,前世浩如烟海的记忆,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杳无踪迹。
(看来,记忆被分割成了几份。这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轻松。
他闭目内视,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的、日益汹涌的灰黑色力量。
上一次的爆发险些失控,若非他提前察觉并竭力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通天锁可以净化逸散的部分怨气,却无法根除深植于他神魂深处的病灶。
时间……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被彻底侵蚀的那天,会带来怎样的灾厄。
他正静思,床帘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晏雪声眼睫未动。
下一瞬,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探进帘内,直朝他袭来
晏雪声眸光一冷,迅疾出手,精准地扣住那只手腕,反向一压
来人却顺势而为
“哗啦”一声,床帘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整个掀开!一道带着夜风微凉气息的身影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将晏雪声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晏雪声抬眸,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来人带着戏谑笑意的金棕色眼睛。
他手腕一振,缠绕其上的通天锁如灵蛇般窜出,银光一闪,已然松松地环上来人的脖颈,冰冷的链身贴住皮肤。
“叶昭明,”晏雪声的声音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半夜三更,发什么疯。”
叶昭明低笑,毫不在意颈间的束缚,反而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到晏雪声脸上
“来和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砂砾般的哑,和不容错辨的意图,“偷、情。”
晏雪声瞳孔骤然收缩。
指间微动,通天锁骤然收紧,将叶昭明的脑袋向后拉开一段距离。
叶昭明顺势仰了仰头,喉结在锁链下滚动。
空出的手却更快,如游鱼般穿过晏雪声颈侧与枕头间的空隙,五指穿入那冰凉顺滑的银发间,扣住他的后脑,不容拒绝地将他往上带了带。
晏雪声猝不及防,被他带得半坐起身,手肘撑在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瞪向叶昭明,冰蓝色的眼底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像是结了霜的湖面。他压低了声音警告:“别乱来。”
“乱来?”叶昭明偏了偏头,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又收紧一分,他却恍若未觉,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无辜的疑惑神情:“嗯?晏同学在怕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扣着晏雪声的后脑,猛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预兆,强势、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攻城略地,瞬间席卷了晏雪声所有的感官。
唇齿间是叶昭明特有的气息,混杂着一点夜风的凉,和更深处某种翻涌的、近乎委屈的炽热。
攻势猛烈得让晏雪声一时僵住,随即便是缺氧的晕眩和本能的反抗,却被对方的手臂和唇舌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直到晏雪声气息紊乱,推拒的手都失了力道,叶昭明才蓦地松了力道,稍稍退开。
昏暗的光线下,晏雪声急促地喘息着,向来苍白的脸颊染上了薄红,唇色潋滟,冰蓝色的眸子因缺氧和怒气而蒙着一层水光,瞪视着身上的人。
“熟悉吗?”叶昭明声音低哑,指腹轻轻擦过晏雪声湿润的唇角,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回应他的,是晏雪声曲起的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他侧腹。
叶昭明闷哼一声,却没躲,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再次压下,似乎想继续方才未尽的纠缠。
就在这时
“咔哒。”
寝室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响起。
门被推开,灯光流泻进来。秦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在晏雪声那有明显动静的床铺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平静开口:
“叶昭明,外面有人找。”
叶昭明动作顿住,眉头不耐地蹙起,第一反应是想无视。
可他垂眼,对上了晏雪声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冷意、未消的怒意,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因被打断而微妙松懈的痕迹。
他抵着后槽牙,低低啧了一声,终是松开了钳制。
在他松手撤开力道的那一刹那,晏雪声毫不犹豫地抬手,一记耳光就要扇过去。
叶昭明反应极快,抬手精准地截住那只手腕,顺势一带,将晏雪声微凉的手掌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他侧头,嘴唇几乎碰到晏雪声的指尖“小心点,”他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对方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抬眼,笑得有些恶劣,“手打疼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说罢,竟伸出舌尖,极快地在晏雪声掌心敏感处舔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如同过电
晏雪声浑身一颤,猛地抽回手,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他
他指尖蜷起,耳根那抹薄红骤然加深。
叶昭明见状低笑出声,没再继续招惹。他利落地翻身下床,随手扯平自己凌乱的衣襟,最后回头看了晏雪声一眼,才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重新隔出一片私密的昏暗。
晏雪声独自躺在重新恢复寂静的黑暗里,听着外面叶昭明和秦肃模糊的对话声、关门声,慢慢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滚烫湿润的触感,以及对方唇舌间浓烈到几乎将他淹没的气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腕间的通天锁无声滑动,冰凉的链身贴上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心跳,却仍未完全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