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亦晕过去之后,琴声没有停。月斯拨弦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音都像钉子,钉进晏雪声的识海里
他的神魂刚恢复完整,又被琴声震出了裂痕。
他想运转灵力,发现经脉里有东西在堵。
是那些碎片
每一块都有问题。
他当时没有察觉,现在知道了。
月斯看着晏雪声被压制,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转头对叶旬说:“拿过来。”
叶旬将绿植端过来,放在晏雪声和月斯之间。
绿植里的狐狸虚影比之前更凝实了,能看出白莹的轮廓。
月斯看着那道虚影,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拨弦更快。
晏雪声抬眼,看到了那盆绿植。
“霜天·绝。”
霜刃刺出,带着必杀的气势,直取绿植。
月斯瞳孔骤缩,扑过去。红伞在她面前展开,伞面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没有挡住。
她拨动琴弦,琴声化作屏障,剑气撞上去,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快要碎了,她背后又挨了一击——不是剑气,是彼岸花。
花瓣钉在她后肩,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月斯嘴角溢出血,但屏障没有碎。她挡下来了。
苏棠从暗处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片花瓣,笑吟吟的。“姐姐这么害怕?”
月斯猛地转头,看到那朵插在背后的彼岸花,瞳孔缩了一下。苏棠——她忘不掉这张脸。
她帮过她。她帮她飞升。
她也帮她杀了白莹。月斯没有回答,抬手一剑。
苏棠侧身躲过,剑气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化作黑气缠上她的手腕。
月斯提着剑,剑尖抵住苏棠的脖子。
“之前没杀了你,现在还敢来。”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剑,没有躲,也没有怕。“我怕什么?人家之前可是帮了你呢。没有我,你怎么飞升?”
月斯盯着她,握剑的手没有抖,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冷,是哑。“帮我杀了我的爱人?这是帮?”
苏棠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月斯的剑没有往前送,她收回来,琴声再次响起。
大厦的地面裂开,黑色的柱子从裂缝中升起,一根、两根、四根、八根,直冲天际,在天穹上连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暗红色的纹路在柱身上蔓延,像血管,像根系,像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晏雪声站在阵眼上,体内的怨气不再乱窜了,它们找到了出口,顺着阵法纹路朝那盆绿植涌过去。
绿植里的狐狸虚影越来越清晰,少女的身形缓缓浮现,漂浮在半空,像投影,像幻象,又像魂魄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月斯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苏棠站在暗处,手腕上的黑气还在,她没有挣。
她看着阵中的晏雪声,看着站在绿植旁的月斯,看着那盆正在吸收怨气的绿植。她没有动,只是看着。
嘴角的笑终于收了
阵眼中央,怨气从地面、墙壁、天花板渗出来,像墙在出汗。
晏雪声站在阵眼上,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晏雪声看了看旁边的叶昭明,他将叶昭明推了出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出不了这个阵法的
月斯拨动琴弦,每一声都像钉子,钉进他的识海,在催熟那些碎片里埋下的东西。
晏雪声闭上眼。
灵力在往外泄,他在找,找那些丝线的源头。
它们在他体内扎根,但根不在他体内。
根在外面,在月斯手里,在那盆绿植里,在那些他亲手捡起又亲手融入神魂的碎片里。
他睁开眼,看向月斯。月斯的手指在琴弦上,眼睛在看那盆绿植。白莹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霜天·凝。”寒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收缩。
那些涌出的灵力被冻住了,没有停止了流动,而是流速变慢了。慢到他可以看清每一条灵力流向的尽头。尽头是那盆绿植。
晏雪声抬起手,霜阙从地面飞起,悬在他身侧,剑尖对准月斯。没有劈出去,他在等,等月斯分神,等她不得不分神的那一刻。
苏棠站在暗处,没有急着出手,她就靠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还真做到了。”月斯没有回头。
苏棠从墙上直起身,理了提裙摆“我就来看个热闹,没想到姐姐对我的恶意那么大”
月斯的手指没有停“不用看,一会就到你了”
苏棠歪了歪头“哎,话说,你觉得她醒了会认得你吗”
月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琴声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霜阙剑刺出去了。剑光凝成一线,穿过层层怨气,穿过琴声屏障,穿过月斯匆忙架起的防御,直奔那盆绿植。月斯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
剑尖没入她的肩胛,从背后穿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没有拔剑,只是转过身,用没有受伤的手拨了一下琴弦,把晏雪声往后推了一步。
就一步。
晏雪声站稳了,抬起头,与月斯对视。他的灵力还在流失,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月斯捂着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盆绿植——没有碎,白莹的虚影还在。她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晏雪声。
晏雪声也在看她。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在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