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血腥味与蛇蝎特有的腥气还未散尽，李相夷握着笛飞声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
待侍卫们将最后一片蛇鳞扫净，他才沉下脸看向帐外：“去把四象青尊和无颜他们都叫回来，今日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笛飞声正用银簪挑去落在锦被上的蝎尾尖刺，闻言抬眸时凤眸含霜：“敢在围场行刺，还敢用这般阴毒手段，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将银簪扔在案上，簪头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冷意，“查清楚是谁，不必惊动大理寺，按金鸳盟的规矩处置。”
李相夷俯身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凤袍领口，指尖触到他颈侧时被轻轻拍开。
笛飞声站起身，玄色凤袍上绣着的金线在帐内昏暗光线下流动，他走到帐门口时回头：“你留着歇着，我去看看他们如何查案。”
“我与你同去。”
李相夷几步追上他，指尖勾住他的玉带扣，“这种时候，我怎能让你独自面对。”
帐外阳光正好，围场的风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二人眉宇间的凝重。
四象青尊已带着几名金鸳盟好手候在帐外，见帝后出来，四人齐齐单膝跪地：“属下护驾不力，请陛下、娘娘降罪！”
“起来吧。”
笛飞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查今日辰时前后，谁在本宫和陛下的帐外逗留过，尤其是携带过布囊之类的物件。”
无颜从远处大步走来，腰间的佩剑还在晃动，显然是刚从猎场赶回：“尊上！定是哪个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属下这就去把所有可疑人等都抓起来严刑拷打！”
“不必莽撞。”
李相夷抬手止住他，“杜冰清今日是否出过围场？”
无颜愣了愣，随即道：“晨间见他往镇上去了，说是身子不适要去买药，当时属下只当他是不想参加，就没太在意。”
“买药？”
李相夷眸光一沉，“让四象青尊去镇上查查，看哪家捕蛇人今日卖过毒蛇，再查查杜冰清的营帐。”
四象青尊领命而去，身形快如鬼魅。李相夷看向笛飞声，见他正望着杜冰清营帐的方向，便知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二人并肩往主帐走去，帐外的侍卫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不到一个时辰，四象青尊便带着两名捕快装束的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个瑟瑟发抖的捕蛇人。“陛下，尊上，查到了！”
四象青尊将一个空钱袋呈上，“这是在杜冰清帐内搜出的，与镇上捕蛇人家的银钱记号一致。据捕蛇人供认，昨日杜冰清在他那里买了二十条毒蛇，今日又买了毒蝎子。”
捕蛇人“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娘娘饶命啊！小的不知他要用来害您啊！他给了小的十两黄金，说要用来制药……”
笛飞声瞥了眼那钱袋，冷声道：“去把杜冰清带过来。”
杜冰清被押来时仍在挣扎，见到帐内的帝后，脸色瞬间惨白，却强撑着不肯低头：“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不能如此无礼！”
李相夷拿起那枚钱袋，扔在他面前，“用黄金买毒蛇毒蝎，藏在帐中，还敢说自己无辜？”
杜冰清看着钱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我买那些是为了防身！围场野兽多，带些毒物有何不妥？”
“防身？”
无颜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防身需要藏在陛下帐后？需要趁人不备往帐内放蛇蝎？若不是药魔的白蛟蛇，陛下和皇后娘娘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杜冰清被踹得口吐鲜血，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怨毒。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笛飞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是！是我放的又如何？！笛飞声，你一个男人凭什么占着皇后之位？凭什么让陛下独宠你一人？”
“我杜家世代为官，我容貌才学哪点不如你？我入宫为妃有何不可？”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丝凌乱如疯魔，“都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位置！若不是你，陛下定会爱上我，我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笛飞声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只觉得可笑：“你以为凭你的心思歹毒，也配站在他身边？”
“我歹毒？”
杜冰清猛地转向李相夷，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你曾经是魔教金鸳盟的盟主，杀过那么多人，要说歹毒你可比我歹毒多了！”
李相夷看着他，听到他说笛飞声的坏话，眼中瞬间结冰，冷漠阴沉的说道“你也配跟皇后做对比！即便他杀尽天下人，也跟你无关，自有朕为他撑腰！”
杜冰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好一个杀尽天下人啊，一个魔教的大魔头哪里值得陛下如此深情？”
“放肆！”
李相夷拍案而起，龙袍无风自动，“你用如此阴毒手段谋害朕与皇后，当真是死不足惜！”
杜冰清看着李相夷护在笛飞声身前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灰烬。
他凄厉地笑着，笑声在帐内回荡：“我死不足惜？那你们呢？你们这对违背伦常的君臣，终有一日会遭天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拖下去。”
笛飞声闭上眼，懒得再看他，“按金鸳盟的规矩，喂药魔的那些白蛟蛇！”
侍卫们应声上前，堵住杜冰清的嘴将他拖出去。
帐内终于恢复安静，李相夷走到笛飞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
笛飞声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可笑，竟有人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变得如此疯狂。”
无颜在一旁道：“尊上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属下会加强守卫，绝不让任何人再靠近您和陛下。”
李相夷看向帐外，阳光透过帐帘洒进来，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他轻声道：“传令下去，杜冰清谋害帝后，处以死刑，杜家不管男女老少尽数流放三千里！即日起，围场狩猎暂停，明日起驾回宫。”
笛飞声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李相夷我独自霸占着你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说的什么傻话！”
李相夷吻了吻他的发顶“是我非你不可，其他人我都看不上！”
方多病和封磬一直都看着事情经过而没出声，在看到互相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时，都欣慰的笑了！
帐外的风渐渐平息，远处传来金鸳盟众人收拾行装的声响。
一场风波终是平息，只是那蛇蝎爬行的窸窣声，或许会成为某些人永远的噩梦，而帝后相握的手，却比以往更加坚定，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的阴诡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