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在果果生日的前一天赶回来了,还给她带了一套华丽的奚族服饰作为生辰礼物。
在太阳底下一照就亮闪闪的用多种彩色布条但主色是大红色拼接而成的帽子,正肩又掐腰的裙子衬得原本就个头不低的果果身姿更加修长,腰带上用金线绣了海东青,裙摆缀满彩珠,同样缀了珠子的靴子是整块皮子做成的。
红色的皮子可不好找,也不知道苏立从哪弄来了这么一大块。
舅舅给了果果她阿娘当年成人礼上戴的还有这些年给她攒的首饰。
三条纯素银镯子,两条宽的上面镂空雕刻了花鸟纹,一条窄的是实心的,只是錾刻出太阳;三只宝石杂银镯子,一只三层的小银珠子配上绿松石、青金石还有玛瑙珊瑚一起串成另外两条是彩宝镶嵌在银质的花朵上,再串起来;一条以红宝石为主体的额饰,细碎的绿宝石拼成花叶的形状围绕着红宝石;一条短一些的项链,用了大颗的绿松石,旁边一样是青金石跟珊瑚作配,另有小银珠子垂下来;一条长项链,通体由小珠子串成,最中间是绿松石两边是琥珀跟红水晶交杂,再掺了青金石,长长的一串,最后两边用了蜜蜡来收尾。
但是今年最得果果心意的当属达如送的礼物,一条里面舞起来虎虎生威的褐色马鞭,还有弓箭,上好的六石牛角弓,弓臂用的是柘木,马尾做弦,箭就更了不得了,长鈚箭,铁质箭镞,杨木为箭杆 。
有这把弓箭在手,她能去林子里打熊。
换上衣服,戴好首饰,再把马鞭别在腰间,背后背着弓箭,果果更漂亮了,她本就眼睛大,睫毛黑,鼻子挺,嘴巴红,皮子白,如今被这衣服一衬,黑的愈发显黑,红的愈发显红,整个人更是白的耀眼。
一整套下来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果果像只小百灵似的,突然得到了华丽的羽毛开始叽叽喳喳地炫耀起来。
“苏立哥哥,我好不好看?”
“好看。”
“舅舅?”
“嗯,好看。”
果果心满意足了,旋转跳跃去了牧场,找达如炫耀去了,达如哥哥真是的,礼物送的如此合她心意,居然一大早就去了牧场,她一定要带着去给他看看,告诉他他送的礼物有多好。
“达如哥哥,我是不是最好看的?”
“不是。”
不是,果果闻言睁大了双眼,她怎么就不是最好看的了,难不成有人比她还好看!
“谁比我好看?”
“你后面那个就比你好看。”
达如指着果果身后,苏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还换上了中原人的衣裳,裁剪合体,青衫磊落,全无病态,霁月风光。
站在那,让果果无端想起来最近的雪山,化了之后就是苏立的样子了。
原来不穿奚族服饰的哥哥这么好看啊,也是,以前哥哥穿的跟达如哥哥的尺寸一样,在肥大的衣服里看着跟没长大似的。
好吧,苏立哥哥是比她好看这么一丢丢,她不是还没长开嘛。等她长大了,等她长大了,她跟哥哥长得像,她肯定也好看,但是哥哥会不会更好看啊。
眼中的惊艳还未散去,果果直接挂在苏立身上,弄皱了他的衣裳。
“哥哥~”
苏立浅笑:“多大了,还撒娇。”
“哥哥的衣服好看,但是没有哥哥好看。”
达如看不得两人腻歪,转身就走,边走边哭。他怎能不伤心,穿的好看有什么用,喜欢他送的礼物又怎么样,说不定一会儿,大齐的人就该到了,果果就要被他们带走了,这可能是他能给果果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果果是瞧不见的,她如今心思都在苏立身上:“哥哥病好了是不是?明年可以同我一起参加赛马会了。”
果果打心眼里高兴,苏立前些日子感染风寒,病了足有两月,如今可算好了。
苏立完美的笑脸有了开裂的迹象,声音也有些变化:“果果喜欢中原人……的衣裳吗?”
咦,干嘛问她这个,难不成哥哥要给她娶个中原人的嫂子回来了,不然怎么打扮的那么精神,那她就浅浅期待一下。
于是果果跳下来说:“喜欢呀,我还喜欢中原人的姑娘,个个都厉害,但又很温柔。”
没错,果果交流过的中原人只有姑娘,有的是被父兄带来的,还有的是自己走南闯北,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包容大气,身上仿佛有光。
跟果果交流的时候知道她官话不好,就自己用同样不好的奚族语言比划着跟她交流,有一个大姐姐还教了她算术,给果果迷得眼里直冒星星。
在这之前果果甚至分不清她要卖的沙鸡一只是三两银子,一共十四只是多少银子。
一开始她定价都是价高者得,饶是如此,十来岁的小姑娘哪里知道人心险恶,还是被人做局坑过几次,到手的银子还不够她来集市上交的摊位费。
而学了算术之后,果果在市场上再也没有上过当,是多少,几斤几两,她算的清清楚楚的。桑布舅舅都放心让她去卖羊了。
说着果果打量着苏立的脸色,看不出变化来,只是眸子似乎更深了些。
难道是她猜错了,果果懒得深究,今天是她生辰,她最大,嫂子什么的往后放。让苏立催她,她难道就不会变着法的催苏立了。
舅舅这些年可是为了他和达如的婚事操碎了心。
“果果,果果!”
果果回头一看,是她的几个小姐妹,她们都来了,于是跑着说着:“来了。”
“你们看我衣服好不好看?”
“好漂亮,在哪买的,我怎么没看到……”
“谁送你的,不会是……”
“我也想要,阿爸今年给我买的衣服都不好看……”
“……”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最爱美的年纪,说起衣服来能一天一夜不带歇的。
这下果果的展示欲望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苏立哥哥给我的……独一份呢……你阿爸不会挑……”
有个小姐妹眼尖,惊呼道:“别说衣服了,你们看果果背着的弓箭。”
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谁不想要把好弓啊,最了解她家情况的哈斯珠拉说道:“苏立让你用六石的弓了,他不管你了?还有长鈚箭,果果,我要有这么一套弓箭,我现在就去打头熊去。”
果果是个受不了激将法的,对着哈斯珠拉说道:“这有什么,过了今天,我可就是个成年人了,苏立哥哥才不会管我用什么弓箭。”
又对着小姐妹们说道:”都骑马了没有?我今天就带你们去围猎,咱们就去打熊去。”
崔郢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那个酷似陛下的小姑娘像一只小凤凰立在人群中最中央,意气风发,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灿烂。
这让崔郢不禁想起他的幼妹,也不过十一二岁,脸上却很少有这种笑容。
“大人,咱们……”
“先找个地方歇息,让她过完生日再说。”
那日见到果果后崔郢便令驿兵向陛下送去密信,八百里加急,得到的消息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小姑娘真的是陛下的血脉。
如今圣旨已下,让自己带她回去,这也没什么。只是教完规矩再回去,怎么自己还是逃脱不了教书的命运吗。
希望小公主在读书上的灵气有她马术的一半就好。
今日正是十五,果果她们直到傍晚才满载而归,没找着熊,但是其他鹿啊,狍子什么的打了不少。
草原上的月光皎洁而清澈,吃完烧烤,围着篝火的奚族少年少女们手拉着手聚成一圈载歌载舞,处于其中的果果在心中许愿。
她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可是果果不知道,仅在一个时辰之后,她的梦就彻底碎了,碎片如灰似雾,风一吹,再无半点痕迹。
待给她来过生日的亲朋好友都散去,仍是洋溢着笑容的果果走到帐子里就发现不太对,怎么那么静,舅舅他们呢?
一群士兵把帐篷围了起来,是中原人。
果果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手摸到侧腰上的长鞭,她这鞭子可是加了铁丝的,她才不怕他们。
迎面走来的这个肯定是大齐的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