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拉扯果果长大,那么多年,她在想什么,苏立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
苏立扶额,果果脑子能想到这层去的确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也不能怪她,经历过三年前那场征兵,果果想想不想岔也难。
果果见苏立低头不语,更坚定了她的猜测,把头埋进膝盖里小声抽噎起来,她会不会也是要死了才能回来。
越想越伤心,果果咬着牙,舅舅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就要见不到果果了。
哭声有变大的趋势,把苏立的脚步声都掩盖住了。
“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果果猛地抬起头,瞳孔周围红红的,像彩色的琉璃球:“真的?”
“真的。”
果果小步挪到苏立身边,摊开圣旨,指着上面在她看起来千奇百怪的文字问:“这都是什么意思啊,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也听不懂。”
哥哥教过的,这上面都没有。
就连“香囊”那么难的两个字她认识的,她送了那个教她算术的大姐姐一头小鹿,那个大姐姐就把腰间的香囊解下来送给了她,还一笔一画的叫她说这就是“香囊”,也是绸缎做的,上面还绣了两只五彩斑斓的肥鸟。果果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才听小姐妹说这香囊顶好大一头羊呢。
这上面好多字的笔画明显比那两个少,但是她就是不认识。
果果用怀疑的眼光看向苏立:“你是不是瞎教的?你教给我的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
天地良心,就果果这种来如风,去无踪的糟心学生,再加上苏立本来就不想教她官话,果果的水平就停留在会写最简单的几个字的水平,除了一二三,就是“了”、“不”、“天”、“好”“下”这种。
苏立来不及生气,就被果果的眼睛吓了一跳,他不禁忧心起来,就果果这双绿眼睛,到了大齐可怎么办啊。
苏立眯起眼,缓缓道:“你确定你一个字都不认识?”
果果犹豫了,“也……可能认识那么一两个?”
“呵。”苏立不屑,拿起圣旨在果果面前摊开:“说吧,认识哪个字?”
果果:“……”
怎么还能这样,这明黄的绸缎上面黑乎乎的字,在灯光下分外显眼,但是每一个都在对她说:你不认识我吧。
果果瞪大眼睛瞅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两个她认识的字:“哥,你看,这个是‘下’,这个是‘八’。”
苏立的脸扭曲起来,很好,上跟下都分不清了,但是果果还能认出“八”来,总算是没把算术的底子丢了。
一见苏立面色不善,果果忙开始转移话题:“哎呀,哥,我就是一句话都看不懂吗,你快跟我说说这圣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对,差点被果果搅合的忘了正事,苏立开始认真看起圣旨,想着从哪里开始跟果果说她能容易理解一些,但是这样认真的态度落在果果眼里就是苏立也不懂,想糊弄她。
也就不过半个时辰,苏立原本在果果心里无所不能的形象被毁了一半。
果果着急:“哥哥你快说呀。”
苏立却突然把圣旨卷起来,这圣旨上可是说明了,公主长于乡野,不服教化,特命那位崔太傅好好教导,学有所成再回京。
那位太傅大人以后就是果果的老师,就像果果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然后你再问她就是一问三不知的“好学生”,还是留给那位崔大人头疼去吧。
“果果,你想要父亲吗?”
果果这下更坚信了,苏立哥哥就是不会,不然怎么话题转移得那么生硬,于是果果大大咧咧地说:“不想。”
这是真心话,舅舅虽说是舅舅,但跟父亲也没什么差别。更不用说在眼前的苏立还有不知道跑哪去的达如了,绝对是“严父慈母”的组合。
对了,达如哥哥是不是跟哈斯珠拉看对眼了,他俩在篝火晚会上频频对视,哈斯珠拉过去跟达如哥哥说了一会儿话,达如哥哥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难不成她要有嫂子啦。
嘴角刚溢出一丝微笑的果果突然脑子上线,不能让苏立哥哥转移话题了,她紧盯着苏立的眼睛:“哥哥你要是看不懂就看不懂呗,我又不会嘲笑你,就是……就是你以后再也不能强迫我学官话了,还有……”
果果话没说完,苏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好疼,果果揉着头,这是不是恼羞成怒。
苏立没好气地说道:“不是看不懂,是跟你解释起来费时间。”
然后苏立拿起圣旨叽里呱啦地跟那个中原人大官念的一样让果果想睡觉,这下果果相信了,要是真不会,怎么着不能念这么久吧。
果果支着胳膊等着苏立念完,果果鼓掌,“哥哥真厉害!”
苏立这次把圣旨卷起来放到匣子里,正色道:“这圣旨的意思是你是他们的八公主,顾清和。不用担心被拉去做苦力了,他们可不会朝苦力下跪。”
果果的疑惑更深了:“公主?皇帝的女儿是吗?”
可她是孤女呀,舅舅说她爹死的早,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她才不会是公主。
但是故事里的公主都好厉害呀,她们能领兵打仗,出门能横着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也不能干涉她们。
不能干涉,是呀,就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个公主被逼着成亲的,都是她们挑男人。
果果有了一丝动摇:“如果我是公主,哥哥你是不是不能逼着我嫁人了。”
苏立:“……”
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一早知道果果生父地位非凡,想着按中原人一贯的习俗,出嫁从夫,哪怕是丈夫即刻死了。若是那大齐人找来,也越不过丈夫去,这样他们也就没了骨肉分离之痛。
果果满脸希冀,等着苏立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苏立嘴里听到一个“嗯”,果果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了很远,传到崔郢所在的营地里。
小杨将军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对崔郢说道:“大人,您听听,这小公主多高兴啊。亏您一开始还担心破坏生日宴了,要我说,就该他们奚族都在的时候去宣读圣旨,那小公主还不高兴坏了。”
崔郢瞥了他一眼:“你是你,公主是公主,别拿你跟公主比。”
小杨将军讪讪的:“也是,您宣读完圣旨小公主都要哭出来了,一开始拿着鞭子还想找咱们拼命呢。”
转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只是奇了,那小公主的表哥怎么跟小公主也长得像。小公主像陛下是因为她是皇家血脉,可她那舅舅哪里有一丝像陛下的地方,生的儿子比陛下亲生的那几个都像。反倒是另一个哥哥正常一些,跟她舅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不是这奚族向来一夫一妻啊,一个从父,一个从母,难不成是那位夫人也跟陛下长得像?”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或许那位夫人就是跟陛下长得像呢。”崔郢淡淡道。
“是,是。”明白崔郢不想再说下去,小杨将军只能把疑虑藏在心底。
什么无奇不有,崔郢不就是凭借一张肖似陛下的脸确定了小公主的身份,也就是他没见过圣上,要不然他早认出来了,还有他崔郢什么事。
他们大齐的公主可是也能领兵的,小公主骑射如此出众,想来未来比之皇子们也不差什么。这份天大的人情被崔郢得了,小杨将军心里痒痒的。
这沧海遗珠未必只有一颗啊,陛下年不过四十,大皇子如今二十有五,那苏立二十有一,年龄完全对的上啊。
若苏立当真是皇子,他还能想想从龙之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