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我写完了。”
刚过完十四岁生日的小公主娇娇怯怯的，一口雅正的官话，吐字虽慢但是很是清晰，站起来双手将一叠写满的宣纸递过去，左手上的些许淤青仍清晰可见。
果果能在短时间内从应付了事变的勤勤恳恳，苏立着实功不可没。用戒尺打完还不算，盯着果果一日之内将《学而》抄了三遍，抄不好就继续打，更是跟崔郢商量好了不准有人用奚语跟她交流，于是果果无论读写，短时间内都见大成效。
事实证明，棍棒底下不仅能出孝子，还能出现令老师省心的学生。
接过果果书写整齐的描红，崔郢心中叹了一口气，小公主变得如此非他所愿啊。
“殿下写得不错，今日的功课便到此为止了。”
“谢太傅。”果果的语气娇柔婉转，垂下的眼眸却如冰湖般清冷，不带一丝喜悦。
果果乖巧至此，想到刚来时神采飞扬的小姑娘，崔郢有些于心不忍：“外头天色尚好，殿下不妨去散散心，我看红云在马厩里都胖了些，日日跟晴雪抢糖吃……”
“是吗？”果果愣愣的。
草原上的夏日，多好的攒秋膘的季节，却只有她瘦了不成。
崔郢也想让她开心些，把早就准备好的小匣子递给她：“侍墨最近找了些牛乳做的糕点，殿下尝尝。”
果果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两列牛乳糕，青白两色，白的像雪，青的似玉。拈起一块白生生的，牛乳糕入口即化，虽然全然是甜的，但是一点都不腻。又拿了一块青的，里面居然掺了薄荷，清凉透顶。
果果可没有吃人嘴短的想法，在她心里还是念叨这妖精装什么好人。没错，自从发现军营里再也没人用奚语跟她交流，加上不准侍墨给她送的糕点之后，果果就在心里给崔郢起了个称号叫妖精。
她又不是傻子，这办法肯定是苏立想出来的，可是苏立自己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能命令小杨将军，所以真正下令的人除了崔郢压根不做第二人想。那么大一个官，为了让她好好读书学官话居然会听苏立的，只有好好读书才有糕点吃，这么损的招数都能使出来，说崔郢肚子里没什么坏水她才不信，还在她面前扮好人，果真是个妖精，心思忒狡诈了。
果果感觉自己装不下去了，仰起头，上下打量着崔郢，这妖精果然胖了。刚来的时候腰上玉带能扣到最后一个孔，比她就粗了一点点，如今却是倒数第二个了，腰身足足宽了三指，整个人更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神清气爽更兼白里透红的好气色。
真想咬这妖精的面皮一口，看看是百合甜，还是他更甜。
果果略有些诡异的眼神给崔郢看的发毛，小公主不会中邪了吧。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小公主的变化忒大了，他不得不防啊。
崔郢伸出五指在果果眼前晃了晃：“殿下，殿下。”
果果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崔郢的玉手，翻来覆去地看，好呀，肉窝都快长出来了。
崔郢被拉了个踉跄，一下子心跳加速，想把手缩回来却怎么都挣不开，急的他整张脸霎时红了个彻底，小公主力气也太大了。
他是叫人不是，不叫人也不是，想他堂堂八尺男儿，怎会落到这种境地。
虽然很明显小公主对他没啥意思，但是崔郢突然领会到果果诡异眼神的意思，那分明是看食物的。于是顾不得尊卑崔郢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臣请公主自重！”
自重？什么是自重。
一走神手里一松，果果放开崔郢，也不管崔郢一溜烟跑了。苏立哥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今天早上便走了，他能找谁告状去。
唉，果果揽镜自照，铜镜模糊不清，但还是能看出来眉眼沉沉，果果心想她肯定瘦许多，今年奚族第一美人的称号怕不是要换人了。
想她十岁就是第一美人，这才不到五年就要把宝座让人了，都是眼前这妖精害的，还有苏立。
……
马厩里。
“红云你怎么能胖了，胖了就不好看了……”
“你看我都瘦了一些，你胖的肉要是长我身上多好啊……”
“所以啊，你少吃一点，我多吃一点，这样才能显出我是第一美人啊……”
红云：“……”
长嘶一声，红云跳出马厩，去到晴雪身边，优哉游哉地吃起青料来。大眼睛眯着，仿佛在对果果说，你要是再敢克扣，我就换个主人。
上午听见崔郢说红云胖了，果果一开始还不信，去了马厩发现果然如此，恨得牙痒痒，于是日日开始亲自喂养红云，各种偷工减料。
本来红云体型就不小，如今又胖了，越发衬得果果弱柳扶风，极为不般配。如此骑着红云参加评选说不定第一关就能给她刷下来。
她们评美人可不像中原人那般只看脸，要看体重的好不好，没有一只小羊重的姑娘连去评的资格都没有，小姑娘是一只小羊，成年姑娘可就是对标成年母羊了。
而已经算是成人的果果，她并没有一头母羊重。
其实果果从十岁就能连任四次第一美人完全得益于她年纪小，白嫩的小脸上洋溢着婴儿肥，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骑射又那么出众，那些能当她奶奶的评委自然是看她最顺眼，这才是她们奚族的第一美人应该有的样子。
只是今年她抽条了，婴儿肥没了不说，体重还下来了，家里最小的几只成年羊又被崔郢给吃了，说是这种味道好。果果用其他羊试了试，她顶多抵得上半只。
达如哥哥把它们喂得那么肥做什么！
想着果果气愤地把身边的草料全部扔到身前的马槽里：“回来，天天蹭人家吃的你也不害臊。”
红云不搭理她。开玩笑，当它这么好哄的吗，至少要把每天的糖丸给它恢复了吧。停止进食，红云的马蹄懒懒地搭在马槽上，正好占据了有糖丸的那部分草料。
果果一眼看出了红云的心思，怎么会有那么厚脸皮的马，没看见一旁的晴雪就要哭了吗，跟红云养在一起可真是让它受罪了，跟她一样瘦了，不过还是这么漂亮。
由于体型差异巨大，晴雪站在红云身边颇有一种被恶霸看上的娇小姐的感觉。
果果此时灵机一动，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块糖瓜，这还是一开始侍墨通过达如哥哥给她的，她嫌太甜不想吃，这些日子被摧残下来也不在意口味了，零嘴么，有的吃还挑什么，于是原来的一大包就只剩最后几块了。
果果把糖瓜送到晴雪嘴边：“乖晴雪，来吃糖。”
晴雪甩着雪白的大尾巴，长长的睫毛眨啊眨，温驯地从果果手中舔舐了一块，然后用大额头抵着果果的另一只手。
真乖啊，果果在心里感叹着，随手将剩下的糖瓜撒在红云身上，还用红云的皮毛擦了手，转而将晴雪带出来转了一圈，灵机没了。
太弱了，要是能跟红云换换就好了。带着这么纤弱的小马去参加选美，显得她多无能似的。
还是自己努力多吃点吧。
今天中午就吃烤全羊吧，据说崔郢能吃得那么胖就是吃烤全羊吃的了。
于是果果在课程结束之后跟崔郢提了这一要求，她要跟崔郢一起吃饭，还要吃烤全羊。
崔郢闻言轻笑一声：“殿下不是嫌羊肉腥膻，不肯吃吗？更何况，殿下不是看见我就‘食不下咽’吗？”
凤眼里是明晃晃的揶揄。
没错，崔郢请过果果去尝尝他们制作的烤全羊，还不止一次，可是果果都以羊肉过于腥膻拒绝了，上次甚至放下话来，说看见崔郢就吃不下饭还找了小杨将军写了“食不下咽”四个字送过去，给侍墨气得不轻，本来就被下令不准送零嘴给她，一生气连偷偷送的也没了。
如今果果自己又要求吃烤全羊，可不就惹来崔郢的逗弄。
果果才不吃他这套：“我改主意了不行吗？你都能吃，我肯定也能！”
作为草原部落的奚族不吃羊的确有点奇怪，可是羊肉的确味大，她又箭术超群，打那些野鸡野鹿什么的不比羊肉强。
小崔老师的恶劣程度比起苏立真是不知道差了多少，要是换了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