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小跑跟上,想和果果说几句话,却不想果果见她跟得上,自顾自走得更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刚才催促桃枝的说辞,不是果果多想,实在是崔郢就是这样的人。
刚跟着崔郢学习的时候,崔郢对她,怎么说呢,还是想得很周到的,比如教《论语》的时候是挑着简单易懂又朗朗上口的教她。
然后在她被苏立哥哥收拾之后,《三字经》和《千字文》就粉墨登场了,当然也会夹杂一些崔郢觉得容易的成语还有《诗》中名篇。
固定的上课时间也确立了,上午辰正(八点)到未初(十一点),崔郢给她讲课,然后她草草吃几口饭,开始写大字,下午未正(十四点)到酉初(十七点),继续讲课。
一天两节课,每次一个半时辰,果果大半时间都跟听天书似的。
可以说基础搭起来那段时间果果很不好过,不过后来稍微有点基础了,果果最喜欢的就是崔郢成语故事了,亡羊补牢,守株待兔什么的。
可是崔郢一天就讲一个。
然后崔郢觉得果果认识的字差不多了,就又开始讲《论语》,果果就很好奇,圣人是因为不说人话所以才成为圣人的吗?
为什么书上短短一句话,崔郢能跟她解释出那么一大段意思来。
《论语》第一篇《学而》真是把她折磨的够呛。
好在之后崔郢去了雪山,她能喘喘气,但是罚她抄的那什么“君子慎独”出自《礼记》,果果知道了《论语》后面就是《礼记》在等着她。
所以去果果雪山的时候挺不情愿,只想崔郢回来的日子晚点再晚点。
从雪山上下来后,崔郢上课不按课表了不说,还把每天的两节课缩短为一节,因为他忙,所以这节课时间全看崔郢什么时候有空,有时候上午上,有时候是下午上。
上课的时候也不像以前一样盯着她,果果还真有点不习惯,一直到认了师傅,崔郢更是心情好了才给她上课,至于她有时候问的问题,崔郢只给她三个字——自己悟。
果果就只能去问桃枝,可是桃枝懂得不多,大多数问题果果问完更迷惑了。
苏立虽然也懂,但是果果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去问他,因为真的会因为复述不出来挨手心板。
总之呢,上课和不上课,怎么上课的,课后答不答疑,决定权都在崔郢手里,果果只有听话的份。
今日崔郢突然说要加课,果果既然决定好好学习,当然要殷勤点,让师傅看见她的决心,省的又改了主意。
只是果果这一番心声要是让侍墨听见,定会说她多想了,他家太傅大人可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真的想当师傅了。
严师出高徒的那种。
“师傅师傅我来了。”果果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拉着桃枝高高兴兴地坐到书案前。
“公主今日迟到了,明日起卯初便要到,还有以后课上不准吃东西。”崔郢见果果坐下就想拿东西吃严厉地说道。
果果拿点心的手一顿,忙和桃枝一样右臂压着左臂搁在书案上,看向崔郢:“知道了。”
但是心里却小声嘀咕:今日侍墨一告诉我我就过来了,是师傅你自己通知迟了。
果果心里嘀咕着,想说的话全在脸上,崔郢没管她,只是问她:“《为政篇》公主可会背了?”
《为政篇》那么多字,她怎么可能会背?
果果不自觉瞪大双眼,要和崔郢理论,他可没说让她背,她问问题他都不给她解释,要她怎么背啊。
崔郢见果果这副表情,想也知道果果不会背,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既如此,公主现在开始背吧,卯正下课,将前十五句背下来没问题吧?”
果果在崔郢说要她现在背的时候就打开书瞧,又听“前十五句”便开始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这前十五句字也没多少,于是果果说道:“是,师傅。”
然后就开始背起来,磕磕绊绊的。
“子曰:为政以德,为政以德……”
“……如北辰,如北辰,如北辰……“”
“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果果第一句没念完,就听崔郢喝道:“停!你就是这么背的?”
脸上有果果不解的愤怒,果果疑惑,不这么背要怎么背,对了,她还有个字不认识,指着书上那个分外复杂的“譬”字,果果问道:“师傅这个字怎么读?”
“譬。”崔郢淡淡道。
“譬,譬。”果果重复了两遍,拿起笔来在边上写下一个“屁”字。
崔郢:“……”
果果歪七八钮的字和崔郢雄秀端庄的字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是真正让崔郢接受不了的是《论语》怎么能跟“屁”扯上关系。
崔郢深吸一口气,拿笔将果果写的字用浓墨盖住,说道:“我读一句,公主读一句,然后复述一遍,直到把这句话背下来可好?”
“好,当然好啊。”
崔郢带着她背书,果果求之不得呢。
于是接下来,帐篷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清朗的男声读一句,清脆的少女声跟一句。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
卯正时分,侍墨过来提醒下课了。
“不下,我……”崔郢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果果倒是还好好的,虽然师傅说不能吃东西,但没说不能喝水啊。
“师傅你不饿吗,我饿了。”果果一见侍墨两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