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果果还是坐在椅子上没动,崔郢还没说下课呢,崔郢要是带着她再读一会儿也不无不可。
  “用膳吧。”崔郢摆摆手道。
  “哦。”果果往吃饭的地方走。
  侍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出众,果果吃得很开心,吃饱喝足后晃悠到对早就放下筷子去看书的崔郢面前,问道:“师傅是不是该换药了?”
  崔郢的目光从书上偏移瞥了她一眼,不吭声。
  侍墨端着托盘小声道:“是该换药了,公主您……您先回避一下。”
  果果不解:“师傅伤在手上,又不是其他地方,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而且她早就看过了好吧。
  果果不动,崔郢也不能硬赶她走,于是就这么僵持起来。
  “给我换药,不可耽误公主上课。”终究还是崔郢先让步。
  侍墨揭开纱布,果果看了惊呼一声,怎么成这样了,难怪崔郢心情不好。
  只见那伤口已经凝固结痂,并没有生脓疮,好长一道口子蜿蜒在崔郢玉雕般的手背上,有的地方还外凸出来,红的是血,粉白的是肉,看着就触目惊心。
  不过一夜,崔郢的手就变成这样,难怪军医说师傅是疤痕体质。
  果果以己度人,就算她不在意疤痕,这大粉蜈蚣一样的疤瘌长在她手上她也是要哭的,何况崔郢的手生的那么美。
  难怪没个好脸色瞧。
  好在她去请小金了,最晚明天青玉膏就能拿过来,不然照崔郢这疤痕体质,留下那么一道疤不是瑕不掩瑜了,是“瑕”遮“瑜”。
  侍墨给崔郢上药时动作很轻很轻,但是果果一眼就看到崔郢额角的细汗,眼底更是有泪光闪烁。
  原来师傅还怕疼啊,果果暗道,眼睛一刻不转地盯着崔郢,还好没伤着脸。
  “公主可看够了?”崔郢不善的声音在果果耳边响起。
  “啊?”果果愣了一下,方才发现许是她看的太入神,侍墨早就换好药了,崔郢完美无瑕的右手食指敲着桌子。
  “怎么那么快啊。”果果嘟囔着,又对崔郢说道,“师傅你别敲了,都红了。”
  果果的视线从崔郢脸上转移到他的右手上,左手还没好,右手可不能再受伤了。
  这下崔郢是真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却是差点没喘上来气:“顾清和,你……”
  果果挠挠头,通天冠斜了几分,崔郢叫她中原的名字干嘛。
  其实果果感到崔郢对她的不满了,因为崔郢心情好的时候管她叫“殿下”,不高兴了就是“公主”,现在管她叫“顾清和”,难道是被气得狠了?
  也是,谁乐意给人看疤痕啊,还是那么长那么丑的一道疤。
  果果安慰崔郢道:“师傅莫气,小金明日就能到,你的手一定不会留疤的!”
  崔郢看着眼前一脸笃定的小公主,上好的粉色撒花缠枝织金云锦宫裙穿在她身上皱皱巴巴不说,戴冠也是不好好戴,歪在头上吊儿郎当,一身打扮不伦不类,哪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又哪里有一点天朝公主的样子。
  行事更是野蛮,自己怎么会天真到以为他能把她掰回来。
  恨不得自己从未见过她,他的名声,他的仕途,他在陛下心中的印象,全都毁了。
  “你知道什么,我宁愿……”崔郢说着滴下泪来,“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你!”
  崔郢心里想着嘴里便说出来了,而且甚是坚决。
  他不过十六岁,读过再多的书,考出再好的成绩,当了再大的官,终究是缺少几分历练的,对待某些事情,一时想错偏激几分也是有的。
  心气一上来更是万念俱灰,想着死在雪山上倒是干净,这么一想泪珠如雨滴倾下。
  果果慌了,为什么呀。
  崔郢哭归哭,但是关她什么事,怎么就怪上她了,不是还是因为她去要药的事吧。
  侍墨早在崔郢喊出果果名字的那刻就拉着桃枝去外面守着了,万不能让旁人进来。
  他早上就劝了,但是没劝动,希望小公主能解开他家大人的心结吧。
  其实侍墨跟果果想的一样,没有兴师动众,更无其他人知晓,这事还是在他家大人昏迷的时候小公主跟国师两个人干的,跟荔枝之事可大为不同。
  帐篷里崔郢喊出这一句反倒再无它话,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果果看的难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就说昨天,要不是崔郢跟小杨将军一起跪着逼迫她,她会打晕他吗?
  师傅这嘴算白长了。
  为了丁点事要死要活的,她愿意,小金愿意,灵灵愿意,军医愿意,皇帝爹也愿意,崔郢矫情个什么劲啊。
  见军医把自己印章印上去了,她就只用了她自己的,昨天可没用崔郢的印章。
  果果最看不惯这一点,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一想更是如此。
  “师傅,该上课了。”果果三两口把崔郢书桌上的一块茶点吃完,牛乳糕可不禁放。
  崔郢红着一双美目,脸上泪痕犹湿,“上什么课,不上了!”
  “哦。”果果闻言坐下来,好吧,她师傅又改主意了。
  “那师傅上午有什么安排?”果果问道,问着又吃了一块。
  “与你何干!”崔郢被果果的态度又激起火气,“成日除了吃就是吃,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这句话崔郢说得又快又急,还夹着一点破音。
  果果只听清了最后一句,除了吃,她还会什么,还会喝啊,师傅是想她帮他把茶也喝了吗。
  果果看着崔郢手边天青色冰裂纹莲瓣杯,不可能给她用这个吧,就算是罚她喝浓茶,这杯子可是崔郢心头好。
  果果佯装用手去摸那只莲瓣杯,一指之遥的时候,果果看见崔郢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寸寸裂开,裂纹比杯子上的冰裂纹还多。
  果果立刻收手,看来是她误解了,“我除了吃,会的东西多了,师傅,我带你捕青蟹去?”
  这可不是她要吃,小金喜欢,苏立和达如都喜欢,舅舅也能吃,她多弄点,今天上午就吃烤青蟹还有沙鸡。
  果果想好中午吃什么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好像,她真的很会吃唉。
  但绝对不是只会吃!